一时间,两人陷入默契的沉默。权叔算是看着他们长大的人,见证过他们为离开龙虎街所作的努力。而现如今,他们都失败了,不知他有何感想。
良久,时盛主动开启了新话题:“我问过医生,估计你下个月月底就能出院了。搬到我那边去,有浴缸,还有公共泳池,对你身体完全恢复有好处。”
余桥点点头。虽然他没说过,但她能猜到,那公寓应该是陈家的物业。如果能选,她宁愿继续住龙虎街的老屋。
时盛深谙她一不说话就又是在琢磨什么了,便没脸没皮道:“卧室里有落地窗,很大。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忍不住想,如果我把你按在上面做,对面能不能看到。”
“……不是,”余桥无奈地说,“有时候吧,我真、真觉得你很变态。”
“那、那也没办法,”时盛笑嘻嘻地学她结巴,“你爱我,就、就受着吧!”
余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过你,你说的这个吧,我跟、跟周启泰玩过了。”
时盛一愣,立即把脸埋到她颈窝里胡乱地又亲又咬。
余桥不方便大动,被他弄得连连求饶。
眼见她要哭了,他这才罢休。
“你是狗!”余桥嗔道,“太狗了!”
时盛只是笑,“以后养只狗吧!我不在家,它能陪你,顺便看门,不让人挖我的墙根。”
“……神经病!”
作为仅次于宋干节的重大节日,浴佛节同样是法定假期。多数寺庙选择在月落日升时举行浴佛仪式,因此所有娱乐场所都按规定提前一天歇业。凌晨三点多,街道早已挤满前往各大寺庙的车流与人潮。就在各寺敞开大门迎客之际,平日游人如织的千佛寺却反常地闭门谢客,连正门与偏门处的停车场都清得一干二净。
这座三百余年历史的古寺坐落于嵊武城中心双龙河畔,以其独特的尖塔建筑群闻名。按例该由文物部门维护的遗产建筑,几年前却因某人的“妙计”,通过招标将管理权移交私营企业,才造就今天这般公器私用的局面。
这自然是陈家的手笔。接到通知时,时盛就感觉到了压力。他原以为所谓的仪式就是在类似浮阳山上那样的小山庙里意思意思而已,谁成想竟然是在千佛寺。这么隆重,自然没那么简单。不过昨晚余桥问起,他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好不容易说服她风险可控,一定不能再让她忧心。
尖塔群静静伫立在比月光明亮的城市之光中,螺旋攀升的塔身上,密密麻麻嵌着佛龛,每一龛里都坐着尊佛陀。
主塔下,已供奉起一尊半身高的黑玉苦行像。悉达多太子一腿盘曲、一腿蜷立的自在坐造型已是罕见,更稀奇的是,佛像双目紧闭,双手不拈花不结印,只虚虚叠放在立起的膝头上。
时盛记得从前听老鬼头和权叔说过,早年朱雀门跟其它华人帮派一样,拜的是关二爷。后来陈谏带领家人搬出了唐人街,才改拜佛爷的。今天终得一见,只觉得这尊佛别有深意。
与会人陆续到齐。认得时盛的,多是权叔这样的老辈子,闲叙说笑几句,夸他比他爸更加俊朗威武,以后要成大事;认不得他的大都与他或陈继志年纪相仿,礼貌的会点头示意,不屑的便抬着鼻子从一旁走过。无论哪种,时盛都没往心里去。
五点多,天边泛白,浴佛仪式准时开始。僧众诵念祝祷,朱雀门众人依次添香纳贡,随后按辈分排队,用银制浴佛勺舀起七宝香汤淋过佛像。仪式结束后,僧众退场。佛前的蒲团被撤走,换成以佛像为中轴、左右对称排列的两列椅子。陈谏和陈继志分别坐在佛像两侧的首位,其他有头脸的人物按安排入座。
紧挨着陈谏的椅子空着,时盛没接到就坐的指示,不敢擅自行动,便带着阿松等人站在中央空地上等候。
等所有人坐定,司仪才上场主持入会仪式。流程比预想的简单:自报家门、聆听训诫、上香跪拜,最后向陈氏父子敬茶就算完成。结束后,时盛果然被安排坐到了那个空位上。刚坐下,他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变了。当陈继志宣布由他专门负责采砂业务,并要求各家必须配合时,刚才还客客气气的前辈们——除了权叔这样退休后不问世事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采砂既是苦差也是肥差,还没开始盈利就能从陈家拿到大笔资金,眼红的人不在少数。权叔之前在电话里就提醒过他:根本不是陈继志说的别人不敢做、不想做、不能做,而是那些人不好控制,陈家才不让他们插手。
“所以阿盛,你要把握住机会。哪怕被刁难了也别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