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盛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
四十多天前,入住孟当镇的广场宾馆后,时盛借着出门买宵夜,找到一家有电话的杂货铺,再次拨打了陈继志的号码。尽管当时他已不太怀疑仙妮邻居那些说辞的真实性了——毕竟没有母亲能在孩子被威胁时还能继续说谎,但不安感始终萦绕。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陈继志语气稀松平常:“阿盛?有事?”
“大哥,上次谈的条件还作数吗?”
“怎么,走投无路了?”
“算是吧。所以……”
“走投无路才想到再跟我谈,”陈继志冷笑,“有胆识的聪明人多的是,我何必选你?机会给过你了。”
时盛握紧话筒:“没错,聪明人有的是,但能死心塌地为陈家效力的,只有我一个。”
电话那头传来刺耳的大笑,时盛耐心地等着笑声平息,才继续道:“大哥,上次你说,我的境遇你从小都看在眼里,能理解我,那你应该了解,我这个人,对钱和权都不感兴趣,绝对不会打陈家的主意,这是第一。”
“第二,这么多年,白荣和朱雀门的关系,我半个字都没透过。就算人家查到了蛛丝马迹问我,我也没多过嘴。没错,我是不想加入朱雀门,但我始终都记着,老爷子当年要是不管我,我也活不到现在。”
“眼下我在危急关头求你帮忙,你帮了,以后我一定尽心尽力做事报答,我时盛就是这样的人。”
沉默少时,陈继志才应道:“阿盛,你对钱和权不感兴趣,是因为你知道自己得不到。一旦得到了,想要的只会更多。这是人性,没人会是例外。”
“再说了,你都低头来求我了,说明你们当下的情况很危急。可你也知道,为了避嫌,我们跟光莱和山瓦那一带来往很少,要帮你,只能从嵊武派人过去。这光是赶路至少也要两三天,远水救不了近火。要是我的人到了,你却死了,我岂不是白忙一场?”
“绝对不会白忙一场。”时盛斩钉截铁地说,“只要你派人来接应,哪怕我死了,也能帮你解决一个麻烦。”
“哦?”陈继志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时盛暗暗捏了把汗,庆幸早有准备。
“被我点进去的人里,不排除有那种会想尽办法出来亲自解决我的疯子。一个正在蹲班房的人如何能提前出狱——大哥,你能拿下双龙河两百公里的采砂权,应该很清楚这里面的门道吧?”
对面响起轻微的敲击声,时盛更有底气了。
“只要抓住这个人,审一审,肯定能挖出问题。先不说能不能直接挖出你担心会影响三哥参选的那个人身上,挖出别的人来也是好的。”
“三哥不是一直在电视和报纸上说他的理念是‘铲除腐败和毒品’。年底选举,现在用实际行动博取民众好感,不比那些只会喊口号的强?”
“如果真能把那个人挖出来就更好了。这样就可以用举报、甚至诉讼的方式搞垮他,不用牵连他的家人。毕竟三哥要竞选,各方面都得谨慎才行。”
足足五分钟。时盛盯着前台墙上的钟,默数着陈继志新一轮的沉默。这回他足足沉默了五分钟,才再一次笑出声来。
时盛听得出来,这笑声与之前的大笑,意味截然不同。
“好你个时盛啊!虽然听着有点扯,但确实说服我了。行吧,我这就安排人过去。你给个可疑人员名单。”
时盛长舒一口气,“大哥,如果我死了或是失踪了,余桥还活着的话,你帮帮她。不管是举报还是诉讼,她都能作证。”
“可以。”陈继志爽快地答应道,“不过你最好想办法别死。”
他没有食言,很快派出了一支以阿松为首的队伍,成员清一色是因为各种原因提前退伍的年轻人。他们在危急关头闯进了骆咏鲲的格斗场,救下了时盛和余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