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都散了,他才走到时盛身旁低声说:“盛哥,我会调频,保证查不出来,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余小姐的情况?”
“别乱来。”时盛拍拍他的肩,“老板说了,用这个电话只能打给他,就不要自作聪明。你的心意我领了,谢谢。”
“哦……”阿松若有所思,“那等我们回到嵊武,就先送你去医院……”
时盛扔给他一支烟,自己也衔上一根,然后咧嘴一笑,“到底我是老大你是?”
暮色降临,酒肉饭菜备齐了。穿着清凉的姑娘和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们相间而坐,勾肩搭背,谈笑风生,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坐着吃了会儿,时盛被吵得头疼,便捡了几样荤食和糯米饭,拿上一竹筒土酒,走进旁边上着锁的房间。
门内,被五花大绑的骆咏鲲见他便笑:“阿盛,恭喜啊,又当回一呼百应的少爷了。”
“鲲哥,也恭喜你马上又要吃牢饭。”时盛在他对面盘腿坐下,摆开食物,”监狱伙食差,也没酒喝,趁现在多吃点,少说废话。”
“绑成这样,我怎么吃?”
时盛绕到他身后,抽出匕首,却没急着割绳子,而是用刀柄狠狠捅向他右肩胛骨。
“操!”骆咏鲲痛得大骂。
“痛就对了。”时盛这才弹开刀刃割断绳子,“我怕你忘了三十多天前的事,再犯蠢。”
一个多月前,在光莱郊区由废弃工厂改成的地下格斗赛场内,骆咏鲲的手下将余桥高高举起,重重摔到地上,正要补脚,突然身子一僵,直愣愣朝后倒去。
围在笼边狂欢的人群一瞬安静,倏忽有人大喊:“‘花腰’来了!”
人们这才惊恐地发现旁人和自己身上不知何时都多了个游走的红点。
“所有人!抱头原地蹲下!”
暴力场景引发亢奋还未消退,恐惧便席卷而来,人群惊呼着四散奔逃,看场子的人胡乱开枪。消音器和普通枪声交织,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现场乱如战场。
眼看着手下接连倒地,骆咏鲲丢下时盛,猫着腰正往侧门飞逃,却被人从身后一脚踹翻。他深知不妙,飞快拔枪上膛,回身扣动扳机,然而一声叩门般的闷响抢先一步,一颗子弹钻入了他的右肩。
一顿拳脚后,几个来人像拖死狗般把他拽回时盛面前。剧痛中,他听到有人说:“阿盛少爷,抱歉来迟了。找这破地方,还要打点,费了不少工夫……”
阿盛少爷?骆咏鲲猛地抬头。
时盛转了转伤痕累累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说过的,让你见好就收。骆咏鲲,买不起雪茄就别买了,好不容出来了,何苦因为要赚这点下三滥的钱,又把自己搭进去?”
这话说得不错。骆咏鲲确实追悔莫及。
他原以为还能像从前那样,只要打点好“长官们”,就能在满足私欲和报复目的的同时大捞一笔,随后潜逃邻国,与那边的合作伙伴继续经营“正经制造业”,待这边风声过去再卷土重来。岂料竟遭遇这场突袭,那些等着跟他干大事的手下非死即逃,余下的也尽数落网,他自己更成了瓮中鳖,反倒栽在本要折磨至死的人手里。
如今,枪伤未愈就被押来查看自己在白荣案中勉强保住的国内最后一座加工厂,还得天天跟门外那些浑身汗臭的人挤在一起……为泄愤搅进这档子“鸡毛蒜皮”的破事,不仅一世英名毁于一旦,此番二进宫更要遭那些素来瞧不起的老家伙耻笑!
一想到这些,骆咏鲲顿时气瘪:“你不是说一定会杀了我吗?你已经得到想要的了,不如现在就动手吧!”
“急什么?”时盛将竹筒酒扔给他,“吃肉喝酒,想少受罪就闭嘴。”
除了枪伤,最近骆咏鲲也没少挨拳脚,被提了一嘴,顿时感觉哪儿哪儿都疼起来。他于是揭开竹筒喝了一口,当即被粗糙的口感逼得喷了出来,“什么垃圾啊?!”
“你这种垃圾现在还能喝这个,是你的福气。别逼我灌你。”
骆咏鲲只得强忍恶心咽下酒水,又胡乱塞了几块肉压住反胃。几口下肚,他忽然反应过来什么,鼓着腮帮子嗤嗤发笑。
时盛不言语,只冷眼瞧着他。
“阿盛,”骆咏鲲用力吞咽,“当年白荣说,你是不想加入朱雀门才去光莱投靠他的。他出事后,人人都以为你要躲进朱雀门了,结果你没有。后来你跟着那个女的离开嵊武城出来找人,朱雀门还对外放话不关他们的事。可后来……你该不会是为了那女的,中途半路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