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桥被他弄得想哭又想笑的,最后只是再一次用力拍拍他:“这回真走了。保重,朋友。”
摩托车重新发动。后视镜里,高大的身影和两只狗渐渐变成模糊的小点,最终被山路拐角吞没。
“长头发,戴耳环。”余桥贴紧时盛的后背,“他总让我想起小时候的你。”
时盛心头一颤。那时候她已经对他有了懵懂的感情,他却没有意识到她对自己有多重要。与岩诺的相处是否弥补了一点点她曾经的遗憾?他不敢确认,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环在腰间的手臂。
身后忽然飘来熟悉的曲调,是那首要喊”嗨哟啊”的情歌。
时盛握紧车把,山风刮得眼眶发涩——当年他不辞而别,怕的就是这般情形。他完全能想象岩诺此刻的酸楚,而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每靠近目的地一步,就意味着离“梦醒”更近一分。这样的分离,也会在他与她之间上演。
余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由得将环住他的手臂再收紧些。
时盛加快车速,让引擎声盖过那渐远的歌声。
第89章89“到时候你可能已经是‘太太’、‘妈妈’了,不好随便上我的船啦……”
在山里,雨后三天不上路是真理——摩托车行进了不到十公里,便接连遭遇大大小小五六处发生过滑坡的地段。散落一地的碎石、倾斜的土堆、横七竖八的断木看得人心里发怵。安全起见,每每走到这样的险段,时盛都让余桥下车走到前面去等,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推着车慢慢通过。
好在天气晴好,路再烂也始终被绵延不绝的绿意环抱。风里有松脂和野花混合的气味,车轮碾过腐叶时,惊起的泥土气息中竟也带着几分芬芳。偶尔经过开阔处,远眺可见山脊起伏如浪,山谷间有鹰盘旋,翅膀被阳光镀上金边,在蓝得发脆的天幕上划出弧线。
又一次下车等候时,余桥特意扯了几根树叶茂密的树藤和质地偏软的树枝,编成两个粗糙的圆环,往自己脑袋上套一个。等时盛推着车过来,她要把另一个给他戴上。
“遮阳。”她解释道,“不觉得越来越晒了吗?”
“不要。”时盛故意偏头躲开,“傻乎乎的,我不要。”
“晒中暑了就麻烦了。”她板起脸,“戴上。”
“有什么麻烦的?”他嬉皮笑脸地跨上车,“中暑了我们就在这山里多待几天,当两个野人。”
“要当你自己当!快戴上!”
见她真要恼了,时盛长臂一伸揽住她的腰,将人拉近前。
“好好好,戴戴戴。”
余桥白他一眼,踮起脚尖,像加冕般郑重地将藤环戴到他头上,接着定睛一瞧,忍不住大笑起来。
“真的有点傻哎!”
“就跟你说!”
行至正午,两人的衣服都被汗浸得透湿,肚子也叽叽咕咕地嚷嚷起来。摩托车于是在一块被树荫遮了半边的平整山石旁停了下来。他们从旧布袋里拿出嘎娅准备的饭团,一前一后爬上岩石。
离开班隆卡山寨已经将近六个小时,饭团仍有温度,不知是余温未散还是被阳光晒的。揭开翠绿的芭蕉叶,糯米的清香混着油脂的醇厚气息扑鼻而来。咬上两口,便能吃到里头包裹着的肉碎与剁细的新鲜香草。
“哦,我这个是鱼肉的。”时盛一边咀嚼一边亮给余桥看,“你的呢?”
“是吗?!”余桥很是诧异,“我的是鸡肉的哎!”
她没想到嘎娅竟然做了不同口味的饭团。虽然做法简单,但做不同的口味意味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他们出发时天还没亮,那嘎娅究竟起得多早?
“不一样吗?我不信,你的给我尝一下。”时盛不由分说拉过余桥的手腕,低头在她的饭团上咬了一口。
“还真是鸡肉的。”他赞许地点头,“这么用心,看来嘎娅是真把你当女儿了。”
余桥没搭话,只是盯着自己瞬间缩水的饭团。说好只是尝一口,结果被他咬去了大半。
“你还别说,我也觉得她有点像红姨。”时盛接着顾自说话,“红姨要是还在,搞不好她俩能做朋友。真朋友,不是巧姨那种假交情。”
“她们能不呢做真朋友我不知道。”余桥举起所剩无几的饭团,“我只知道你这样很不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