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时盛笑得前仰后合。
余桥瞪了他一会儿,终究没绷住,也跟着笑出声:“你真的讨厌死了!再给我拿一个!”
山风轻拂,树影婆娑,不知藏在何处的鸟儿正欢快地一唱一和。
“在吉拉旺那会儿我就说想住住吊脚楼试试,没想到还真住上了。”余桥晃着晒在阳光下的腿,“虽然就几天。”
时盛拧开掉漆的行军铝壶递给她,“感觉怎么样?”
“很舒服啊!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什么被蚊子抬走之类的。”
“那是因为嘎娅那儿条件好。有些普通人家的吊脚楼一楼是养牲口的,你试试看还能不能说‘很舒服’。”
“说起来他们寨子应该算是条件特别好的那种了吧?”
“对,不是一般的好。地理位置优越,林子里肯定有不少上等木材,岩诺他爸应该也挺会谈买卖的。再加上他们抢……”
“人家没抢。”
“不是说现在抢车的事。我说的是祖辈。估计他们祖上抢过别的寨子,包括族人、林地之类的。不然那一片资源那么丰富,怎么就他们一个寨子?”
“哦……”余桥有点意外,“那、那挺残忍的。”
“对了,”时盛也晃晃抻开的长腿,用脚碰了碰余桥的脚,岔开话题,“我在寨子里看到有人穿着你给我买的球鞋,好心痛。还好我没把你买的内裤带来,不然要心痛加倍。”
余桥礼尚往来地回碰他两下,“内裤无所谓。因为你又看不到别人穿着你的内裤。”
时盛一愣,随即拍腿大笑,手里的芭蕉叶跟着一颤一颤的。
余桥伸手捻下粘在他脸上的饭粒,自然地喂进嘴里。
心像被小猫毛茸茸的爪子挠了一把,时盛甩开芭蕉叶,揽住她的后脑勺便偏头吻住她的嘴。
唇上油迹未干,换个人余桥得嫌弃死,偏是他,反倒生出些关乎柴米油盐的亲密感来。
她顺势搂住他的脖子,任他将自己缓缓放倒。
山石为床,树荫做被。他进入她如同被捞起的鱼儿滑入水中,重获新生,畅游无阻。置身山郊野外,他反而不由自主地温柔了。
这蓬勃的山林栖息着多少生命?且不提飞禽走兽,蜜蜂蝴蝶采花授粉忙忙碌碌,结合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多添一双人又如何?即便这番水乳交融与繁衍无关。
交织的粗喘与呻吟掠过树梢,惊飞一群白腰文鸟。时盛望着身下人情波翻涌的眼眸,无比希冀这段路能再长些,长得足够把“梦醒”的期限推迟到永远之后。
下午的行程持续了数个小时,路势逐渐趋下。夕阳西沉时,山路忽然温柔地展开一片空地。一棵巨大的菩提树下,一尊佛首斜斜半掩在盘虬的树根间。石雕的面容被雨水与时光侵蚀得斑驳模糊,但那抹慈悲的微笑却依然清晰可辨。
“天呐就是这里!”余桥压低声音惊叹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给画简易路线图的杂货商贩说,走这条路线会遇到一片废墟,不知是哪个年代留下来的、原先是什么建筑,如今只剩一地完整的青石板和几段断壁残垣。废墟入口处有一株根抱佛首的老菩提,也不知是怎么长成这般奇景的。而走这条路的人大都会在这里过夜,说是比住旅馆还干净舒适。
时盛下了车,双手合十向着佛头微微欠身。菩提树的枝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回应。
余桥虽不信佛,却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合十行礼。起身的瞬间,她忽然想起往事——那年在嵊武城外的浮阳山看他赢得飙车赛后,他载她去山顶的寺庙,也曾这样虔诚地拜过山门。
拜过佛首,时盛以推代骑,将摩托车停在离菩提树约摸十米的一处拐角残墙边。墙高大约一米,挡风正好,地上还有前人留下的石砌火塘,拣点柴来就能用,十分方便。
两人赶在天色透黑前生起了火。时盛见余桥跃跃欲试地要去深度参观,便给她弄了个火把,要求她听到他喊就要应,有紧急情况就开枪。余桥接过火把就迫不及待地跑了,生怕慢一点他就不让去了。
这片约千余平米的废墟确实没什么特别之处。超过一米高的断墙屈指可数,整个建筑群就像被一柄巨铲从地面铲走,留下的残垣不过是散落的零星碎片。最神奇的是,这里正如传闻所言,干净得仿佛有人日日打扫,连石缝间的杂草都生长得规规矩矩。
虽然没什么特别的,但置身其间,竟完全没有身处废墟的恐惧与荒芜,反而感到一种异乎寻常的平静与安心。
等余桥转完一圈回来,时盛已经用芭蕉叶和带来的帆布铺好了休息的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