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逊知道雨一时停不了,程洁若也不敢再走,躺下后很快睡着了。程洁若听他均匀的呼吸声响起,望着屋外潺潺的雨帘,忽然倦怠极了,心里不知怎的,却盼着时间永久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第32章流言
自打父亲离世,康逊从没睡得这样安稳过,虽然分明知道,一旦程洁若的家里人找来,自己立刻就有牢狱之灾,可一想他睡着的时候,程洁若就安静待在屋子里,他便什么也不怕了。
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云散去大半,薄暮中天边隐隐映出一道彩虹,平时阴森可怖的墓地居然也有这样祥和宁静的一面。程洁若抱着膝盖,背对着他坐在门边,听到响动,扭过头来,她将被雨水打湿的辫子拆开了,一缕缕发丝给风吹起来,传过来隐隐的香气。
康逊站在原地,生怕自己靠近会破坏了这幅景象,程洁若却给他盯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去。康逊咳嗽一声,说道,“天晴了,你怎么不走。”程洁若道,“我怕鬼。”康逊说,“趁现在天亮,沿着这条路走出去,半个小时就能遇到人家。”程洁若惊喜道,“你肯放我回家了?”康逊说,“你走吧,你走了我也要走了,上海我是待不下去了。”程洁若道,“我回去可以跟我爸爸解释,让他们不要追究你。”康逊笑道,“我原来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傻,我害了你,你还替我说话?”程洁若道,“你只是一时冲动,又没真做错什么,你还有大好的前程,我不愿意你的一辈子就这样给毁了。”程洁若自是肺腑之言,康逊却道,“可你的一辈子已经给我毁了。”
程洁若不解。康逊说,“我不单将你掳走,而且已经将这个消息放出去了。”程洁若仍旧不懂,问他,“你为什么要把消息放出去?”康逊见她天真,说道,“为什么?为的是人人都知道,你孤身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待了一天一夜。”程洁若脸上一红,说道,“可你并不曾对我做什么。”康逊道,“可你如何证明?”程洁若道,“那他们又怎么证明?”康逊道,“他们不必证明,这事情对他们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可对你就不同了。”程洁若思索着她的话,脸上却没有愤懑之意,康逊心里不免有些自责,说道,“你恨我吧,如今不光朱全宁不会同你结婚了,其他人也不会同程小姐结婚了。”程洁若这才听明白康逊的意思,只是她仍旧不以为然,说道,“不会的,怎么只凭借你几句,人家就不相信我了,就算别人不相信,朱全宁也不会不相信的。”康逊道,“人世间的险恶你都没有见过。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更何况你和朱全宁还不是夫妻。”程洁若气道,“你眼睛里,人人都是恶的吗?”康逊道,“我的确不曾遇见过几个善人,我原以为蒋月银是一个,可没想到她和兰帮的人同流合污。”
程洁若道,“你说月银和兰帮的人同流合污,我告诉你,我爸爸和谭先生是朋友,那我也算是和兰帮同流合污了。”程洁若恼了,脱口而出几句话,康逊先前倒未想过她会和兰帮有什么牵扯,又见惹恼了程洁若,便不说话了。程洁若站起身来,说道,“我走了。”
康逊见她背影越来越小,忽然胸中生出一阵绝望,程洁若走了,他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仇恨了,他追上去,拦腰将程洁若抱起来,程洁若惊慌中挣脱不得,狠狠按向了他的受伤的右手,康逊吃痛,伤口又渗出血来,他仍不肯放手,却把程洁若一直抱回了屋子里。
程洁若没有想到他这样大胆,直呼救命,康逊将她压在棺材上,吻了上去,过分宽大的衣裳几下子就给扯了下来。
程洁若推不开他,哭喊着道,“全宁,救救我。”听她叫喊朱全宁的名字,康逊怔住,虽没有放开手,却也不再动了,他身子在悬在程洁若上方,泪珠一颗颗滴在她脸上。
程洁若推开他,忙将衣服披上,康逊背过脸去,轻声道,“对不起。”程洁若没说话,只是身子簌簌发抖,缩在墙角,不再理他了。康逊说,“天快黑了,明天一早,我送你走。”撂下这句话,却出了门。程洁若眼看天快黑了,心里害怕,想叫住他,又怕他再乱来,只将头埋在膝盖中,低声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