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网站首页 > 月光谣 > 第9章

第9章(1 / 1)

人既已到齐,当下几个人便议定了行程,。算日子,埔元和月银的订婚酒正是在杭州回来后两天,论亲疏,姚家的人自然要到场,但月银本就心里不甚请愿给一纸婚约拴住自由,再加上子澄的缘故,眼下这话头却是绝口不提。

第二天一早,几个人约了在火车站见面,意外的竟见到了吴瑶芝。她身上也不知道穿了多厚的衣服,一个瘦弱身子,给裹得极是臃肿,身后跟着一个女仆,一个护士。见了这几个人,忙说,“对不起,提前没通知,昨晚上我爸爸才答应了我出来的,也不知道怎么联系大家。”子澄道,“那你就在火车站傻等?若是我们晚上才来,可不是在这白挨了一日的冻了?”月银看她小脸通红,说道,“你来了可好,我们刚还说,少了你会没有意思呢。”瑶芝说,“不过爸爸一定让我带上两个人照顾我,给大家添麻烦了。”埔元道,“那不要紧,你身体不好,你爸爸不放心你也是人之常情。”接着介绍了吴瑶芝和冰心雪心姊妹认识。雪心说,“你早说就好了。我也是护士,我可以照顾你。”埔元道,“她爸爸又不认识你,也不认识我们,姑且让他们跟着,也免得瑶芝的父母担心。”雪心撇撇嘴,说道,“单你善解人意。”心中毕竟还是因为多了两个外人,颇不痛快。

好在那女仆和护士年纪都大了,在车上只昏昏沉沉睡着,几个年轻人凑在一起聊天,倒也没什么拘束的。吴瑶芝张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和同龄人一起出来玩,虽然不大说话,单听着许多个清脆声音叽叽喳喳,也觉得十分欢喜。

雪心道,“子澄,你如何计划的,给我们说说。”子澄道,“咱们到了也是晌午了,吃了饭,下午就在西湖走走,不过可惜是冬天,也瞧不着荷花,就在湖上划划船罢。第二天就在清河坊逛逛,二姐要看衣裳首饰,看小玩意儿,还是听戏喝茶的,都随你。最后一日咱们再去灵隐寺瞧瞧,坐了晚车就回来了。”雪心道,“只去这么几个地方?”子澄道,“瑶芝和咱们一起呢。”瑶芝闻言,说道,“真是对不起大家了,单是为了我,却耽误了行程。”冰心瞧她一路上神色颇为歉疚,宽慰道,“什么话,你不知道我这个妹妹,最性急,按她的意思,走马观花的,反没意思了。难得出来玩儿一回,就该细细的游赏才是。”同时轻轻对妹妹摇了摇头,雪心这才注意到瑶芝满脸歉意,自毁失言,也道,“大姐说得对,我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磨磨性子。”

午间下了车,时间却晚了,几人买了些点心果腹,下午就在西湖划船赏景。晚饭才正经吃了一席杭帮菜。晚上无事,月银和姚家姐弟自在楼下打牌,瑶芝身体不好,埔元不爱热闹,便各在屋里读书。

却说瑶芝捧书在手,翻了几页,总是读不下去,心道这几年在病中,便是从早到晚的读书也不嫌烦,今日偏是心里不定,下床走了几回,心里总也发堵,披衣开了窗户,夜里空气清凉,幽蓝的夜里是好大一轮圆月。不期然一扭头,隔壁埔元也在望月,四目相对,埔元笑了一笑,说道,“他们都去打牌了,你要不要过来坐坐。”瑶芝只觉得脸烧得发烫,点点头,合了窗户,便往埔元屋里来。

埔元给她让了坐,说,“今天怎么样,累了么?”瑶芝道,“都是你们在摇船呢,我也帮不上什么,倒辛苦你们了。”望着埔元铺上,一本《才子尺牍》摊在床上,说道,“埔元哥哥也喜欢读书么?”埔元笑道,“也不过是无聊时候翻翻看看。”瑶芝笑道,“你谦虚呢,我今天下午倒听月银姐姐说了,埔元哥哥也是才子呢,自小是四书五经,经史子集,后来入了新学堂,又念介绍西学的书。”埔元眼睛一亮,说道,“月银是这样说我的?”瑶芝道,“是呀。埔元哥哥和月银姐姐认识很久了罢?”埔元道,“有十四年了。我四岁的时候,我母亲带我搬去月银家隔壁的。”瑶芝“哦”了一声,说道,“如此也算青梅竹马了?”埔元摇头道,“不算,如你说的,我小时候多在家里头读书,也不贪玩,月银却不一样,她小时候,可疯的很呢,那时候和我们街坊家的另一个男孩子要好。同我是直到入了国中之后才熟识的。”瑶芝心道月银姐姐如此性情,倒不难想小时候活泼好动。说道,“我自小也是身体不好,大夫不许多动,躺在床上无事,也爱读书。”埔元道,“你喜欢看些什么?”瑶芝道,“小时候是些画报,等大了一大识字儿了,多读些小说散文,中国的外国的都有。”埔元笑道,“难怪了,身上是有书卷气的。”瑶芝脸上一红,说道,“不过是胡乱认识几个字儿罢了。”月光映霞下,埔元看她神色娇羞,不觉是另一番风韵,说道,“你长的同月银倒有一点像呢。”瑶芝道,“姚子澄也这样说过,是鼻子吧?”埔元点点头道,“不过你的眼睛长一些,月银的眼睛同她妈妈一样,是圆形的。”瑶芝道,“另着月银姐姐性子也爽朗,可惜这一点和她不同。”埔元笑道,“你就这样喜欢月银吗?”瑶芝点点头道,“喜欢极了。”埔元道,“她有她的好,你也有你的好,依我看,你这样沉静恬淡的性子,也是月银不如的。”瑶芝没想到埔元会如此评价自己,心里头满是说不出的欢喜。

过得一会儿,几个人牌局散了,纷纷上楼来。埔元卧房的门不曾关上,子澄一上楼就看见瑶芝在埔元房中,说道,“我们在楼下摸牌摸的热闹,你们俩在这儿聊私房话聊得倒也好。”瑶芝见她回了,脸上一红,就要告辞。子澄打趣儿道,“怎么见我来了就走,和埔元有一肚子话说,和我就一个字没有?我知道,我不如埔元英俊潇洒,可也不必就躲着我呀。”瑶芝听了,只道他是揶揄自己和埔元,急道,“我哪有那个意思?”埔元解围道,“人家都坐了好半天了,见你回来了,是好心让地方呢。”子澄一晚上本就输了几个钱去,心里正不得意,见埔元接话,说道,“你们自是话多,自是知己,你看得出来,我可看不出来。”埔元谅他年纪小几岁,也不计较,说道,“瑶芝,你先回去吧。”瑶芝也瞧出两人有些火药味,唯恐就吵起来,劝道,“姚子澄,我并没有看不起你,若是说错了什么,我道歉便是。”子澄道,“吴瑶芝,没你的事。你先回去。”瑶芝听了这话,越发不敢走了,挡在两人中间说道,“难得出来玩一回呢,为了什么,也值得生气。”子澄自知理亏,越发不肯失了面子,说道,“我没生气!你也白护着林埔元。”瑶芝听他话里话外仍是些不清楚的意思,一急之下,就要辩白,结果张口便是一阵咳嗽不止。埔元忙道,“你怎么样?”瑶芝摆摆手,只是咳嗽,也说不出话,子澄这下也是慌了,说道,“吴瑶芝,我错了,你没事吧?”

这方响动不觉惊动了冰心几个,来看时,瑶芝已憋得脸红。冰心怒道,“姚子澄,你又在这儿胡搅蛮缠什么?”子澄道,“不是……”雪心一面给瑶芝倒水,一面说,“不是你,难道埔元会惹事儿不成?才输了几个钱,就犯了小心眼儿了。”瑶芝一面咳,一面使劲儿摆手,月银道,“好了雪心,你也少说几句。”子澄赌气,忿忿的就出了屋子。

过了好一会儿,瑶芝咳嗽方才止了,说道,“并不是子澄,我刚刚开了窗户,想是受凉了。”雪心道,“知道你好心,不用替他圆场。”埔元看瑶芝又是着急,说道,“是真的,子澄才刚回来,能说什么。”雪心听了,只将信将疑,冰心心道行程还有几天,此刻翻脸难免彼此难堪,既得了这台阶,对雪心道,“去找子澄回来,说瑶芝没事儿了。”雪心赌气道,“我不去。”月银闻言道,“还是我去吧。”

下了楼,子澄正一个人坐着生闷气呢。月银道,“瑶芝没事儿,上去看看吧。”子澄扭头不理。月银坐下道,“你说你,倒连个女孩子也不如了。瑶芝才好呢,就说是风吹坏的,叫我们不要怪你。”看子澄欲言又止,说道,“怎么,男子汉,做错了事,倒不敢认了?”子澄瘪瘪嘴,说,“你也怪我?”月银道,“怪你什么?”子澄脸上一红,说道,“是我说错话了。”月银道,“同我说什么?上去和瑶芝道歉去呀。”子澄心里一横,说道,“去就去!”当下和月银上楼,分别对瑶芝埔元道了歉。听瑶芝满口仍道“不关子澄的事”,越是不好意思。

第二日仍如计划去游玩,只是因着晚上的事儿,气氛却不如昨天融洽了。众人照顾吴瑶芝体力不好,昨晚又病了一场,越是慢慢的走,吴瑶芝看在眼里,心中颇是感激。

最后一天在灵隐寺时,大伙儿去爬飞来峰,她也不上去,就在寺里等着,两个照料她的人都是第一次来杭州,跟她商量说也想上去看看,瑶芝心知她们几日陪着自己,饶是人间天堂,也没怎么顾得上看,说道,“你们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一会儿,不会有事。”两人听了,谢过瑶芝,欢天喜地去了。

她一个人在寺里,左右无事,给爸爸妈妈还有新认识的几个朋友都上了香,祝了愿。其实吴瑶芝从小信基督教,不过她心里,不但对耶稣崇敬,对一切神佛也都一般存着敬畏,因此也是虔诚许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