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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 1)

上罢了香,就坐在客堂里等着,这时候近了年关,来烧香的人不少,里头雾气缭绕,不禁给呛得咳嗽起来。旁边一个看香火的老师傅看她一个人坐的久了,便指引她到里头厢房等着。瑶芝道个谢,款款随老和尚起身。

那和尚见她行动,便知是身体不好,说道,“你一个人来的?”瑶芝说,“我朋友去爬山了,我爬不动,在这里等他们。”老和尚又问她是何病症。瑶芝说,“生下来就体弱多病。具体的症状倒谈不上。左不过是今年这里不好,明年那里不足。中医西医都瞧过,只说让多养着。”那和尚点点头,似有所思。

瑶芝道,“师傅,听你们佛家说,人都有因果循环,我天生身体不好,也是我的因果么?”那和尚说,“姑娘信佛吗?”瑶芝说,“说来惭愧,我是基督教徒。”老和尚说,“只要不是妄信,信基督和信佛都是一样。”瑶芝说,“什么叫妄信?”老和尚笑道,“你看来烧香拜佛的这些人,平日里有多少人不积德行善,却在这时候来求菩萨保佑身体健康财运亨通,那就是妄信了。菩萨慈悲,可不是东郭先生啊。”瑶芝听了也微微一笑,说道,“我原想我身体不好,许是我前世作了坏事了。也或者是神佛为了历练我,给我的赏赐也未可知。但随在我身上了,我也该爱它。”老和尚说,“我的修为浅,前世的事可说不好,不过万事有因果,那是一定的。我见女施主所言,是有智慧之人。此生若好好修为,有望脱离轮回苦海。”瑶芝欠了欠身道“师傅是好心意。但说句实话,我迄今未觉得人生是苦。譬如这次随我来的这些朋友,每一个都是好人,世上若存这许多好人,又给我遇上,怎么能说是苦呢?我姑妄言之,我倒觉得这一件上佛家说的不对,人生在世,便当感激不尽了。师傅莫怪。”那老和尚听了这话,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人得人身,虽不及脱离轮回,原也强于兽鬼之道,你这小小年岁,有这等体悟,慧根可远在老和尚之上了。”瑶芝赶忙道,“这可不敢。我年纪轻,原有许多不懂的道理,还望您指点。”老和尚点头微笑,说,“我瞧你见地豁达,心地慈和,果真有不懂的,只怕是个情字了?”瑶芝脸上一红,点了点头。老和尚道,“依老衲之见,情字于世间诸事一般,若不执着,便可解。”瑶芝道,“但世上可不执着于情的人,只怕很少了。”老和尚道,“情之为劫,苦乐交融,人惧其苦而贪其乐,故沉沦之。”瑶芝说,“我不怕苦,但怕我爱之人并不爱我。”老和尚道,“爱是喜乐。你若不奢望其回报,只存祝爱之心,当可脱苦。”瑶芝想了一想,说,“若按师傅说的,这种爱也不是爱了,对天地万物,均可存着这份爱心,可不一定是情人了?”老和尚捻须笑道,“小姑娘果真是智慧之人。”

话既投机,瑶芝不觉和老和尚多说了几句,忽然听见前头女仆两个人慌里慌张喊小姐,瑶芝心道,我换了地方,她们找不见我,可着急了。当下起身对老和尚行了个大礼,说道,“今日得闻师傅一席教诲,受益匪浅。”老和尚亦含笑还礼,说道,“得见是缘,老和尚亦谢过女施主。”

两个女仆见了她好端端的,才放心了,埔元他们却晚了好些时候才下来。见了瑶芝,月银递给她一副画儿,原来是她想到瑶芝从来没有爬过山,在山上把景致都画了下来,想给她看一看的。埔元道,“咱们也没有照相机,要是有了照相机,可以多拍几张就好了。”瑶芝看着月银亲笔画的山上风景,道,“照相机虽然真切,不过不见得有月银姐姐画中的意境。”雪心笑道,“不过是碳笔画,她又是匆忙画的,你看出什么意境了?”瑶芝说,“我看见风了。”子澄道,“风又无色,你怎么看得出来?”瑶芝指着纸上片片留白说,“这都是风。”子澄说,“不就是白纸了?”瑶芝摇摇头道,“也说不清,但觉得有好大的风吹过来。许是月银姐姐画画时候,心中也存着风罢。”众人听了这话,都是一头雾水,但说那时候又一阵大风,果真不假。听子澄道,“你能看出来,那也奇了,咱们刚刚在山上画画的时候,果真好大的风。”月银笑道,“我学艺不精,风虽在心里存着,可画不好,没想到真给看出来了。我说头一次见着瑶芝就喜欢,原来遇到一个知己。”瑶芝听了一笑,将那画放入怀中,仔仔细细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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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冬游(2)

从灵隐寺出来,这一晚的饭食由瑶芝做东,算是谢谢大家一路照顾。月银,冰心和埔元原本都是坚决推辞,但瑶芝执意如此,幸而请的不是什么名贵菜肴,只是些家常便饭,他们几个人吃的才算安心一些。

吃饭时,月银终于将订婚的事告诉了几个朋友。

因着这事儿,一路上月银心里也存着疙瘩,越临近,便压得她越不舒服。和瑶芝投缘,相识毕竟不久,和雪心虽亲密,她却是个心思粗疏的,。前一天晚上,月银睡不着,去敲冰心的门,两个人便在湖边走了一走。

月银将前后的因果,并着子澄的事统统告诉了冰心。冰心倒是没想到自己弟弟这个心思,不禁失笑,听月银的意思,自然只拿子澄当小弟弟看待,倒是劝他想开些就好了。冰心问道,“你不喜欢子澄,那你喜不喜欢埔元?”月银顿了顿,说道,“冰心姐姐,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儿的?”冰心笑道,“这不像你问的话了。”月银道,“我跟埔元是熟悉至极了,彼此的喜好脾性都清楚。那天我妈妈和我说过,我想我日后就是真的嫁给了埔元,夫妻俩相敬如宾,日子大概也不会过得太坏。”冰心道,“依我的浅见,林公子倒是难得一位既有学识,又有风度的年轻人。那你犹豫的是什么呢?”月银道,“如此作一想,可一转念,假如林家妈妈一直不提起这件事,又或者埔元娶了别的人,我也不会伤心难过,倒是会真诚祝福他的。冰心姐姐,你对铭宣哥哥也是如此么?”

夜间的西湖,游人寥落,间或几个醉汉经过,却丝毫扰不了夜里清幽宁谧。冰心道,“你看着月亮,真好。”月银抬头,望向一轮皎洁澄澈的明月,心里头不禁一动。冰心接下来说的话却是月银没有想到的,冰心说,“我和铭宣不是这样的,我心里想的,为了这个人,哪怕要把我的命拿去也行。”月银一怔。

冰心瞧她面色凝重,却是和缓了颜色,说道,“你别紧张,我只是说说的,寻常夫妻遇着些家长里短的罢了,哪有机会真去舍命。不过我心里是这样想的,如果有那一天,我是做得到的。我刚听你说的,和埔元倒是可以做好朋友,却似乎不是恋人的意思。你要真对他喜欢的紧,你见不着他的时候会想他,见着了呢又会怕他离开,要是不小心撞见他和别的女孩子多说了两句,心里可是难受好几天呢。”月银摇摇头道,“我还从来没对一个人这样过。”冰心笑道,“那便不是了。”月银道,“那我便回绝了他么?”冰心想了想道,“也不好,两家老人的面子总要顾及。我想你既然跟埔元说了那些话,总之是四五年之后的事了,如今也不像过去,订婚形式的意思多些。这些年你或者对埔元有了改观,到时候履行婚约也未尝不可,或者就如你说的,你们仍旧各自寻各自的幸福,到时候两家老人想必也是不会反对的。”月银点点头,心想到底是冰心思虑的周全。冰心又说,“另者,还有我当姐姐的一点私心,你们俩订了婚,我们便好劝子澄死心了。”

两人在西湖边游走到半夜,月银心里的疙瘩终于解开了,这天晚上吃过饭,便跟姚家姐弟说了要和埔元订婚的事。果不其然,子澄听了这话,当下就变了脸色,说,“你们不是还要上大学么?”埔元道,“只是订婚,结婚自然等到大学毕业之后了。”子澄说,“那又急着订婚干什么?”冰心道,“你激动什么?我给你领个姐夫回来你欢天喜地,月银姐姐也有了未婚夫你就不该高兴了?怎么,我是姐姐,月银就不是你姐姐啦?”冰心反反复复,又是姐姐又是姐夫,说的子澄无从反驳。月银心想,果如冰心说的,就算和埔元订婚没有别的好处,便能断了子澄这念头也是好的,说道,“就是的,子澄,你叫了我十几年姐姐,翻脸不认人了么?”子澄又是哑口无言,一张脸憋成酱紫色。

雪心拍手笑道,“好啊,蒋月银,你连我都瞒着。不行,回头你结婚了,我给你做伴娘。”月银道,“咱们还不知谁先结婚呢,也说不定是我给你做伴娘。”

几人说笑间,却听噗通一声闷响,不知何时,瑶芝突然昏了过去。那女仆护士二人立刻慌了,几人也唬了一跳,雪心凑了过去,只见她嘴唇闭得紧紧的,脸色也惨白的,边按她人中边说,“怕是这些天运动过量,累的。”当下也无心再吃饭,匆匆会了帐,几个人连夜将她送进了医院。月银几个在一旁瞧着医生检查,不觉急得都是手脚冰凉。

医生看过,和雪心说的倒是如出一辙。雪心有些得意,说,“护士当久了,我也成了半个大夫啦。”冰心瞪她一眼。只听那大夫又说,“如今最好静养几天,等情形稳定了再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