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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1 / 2)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痛不痛?」

他打完石膏,懒散地躺着像大爷,「我是冠军我怕痛吗?」

照完x光后,比较幸运的是,只是骨裂而已,不需要开刀,只要打完石膏,等骨头自行癒合就可以了。

看他这样不当一回事,她所有的担忧紧张全变成怒气:「你怎么不小心一点啊!」

「是他打我欸!你现在是在检讨受害者啊!对手不长眼睛要打我,我有什么办法?」

「你不要以为我没看懂,你打得那么拼命,根本没在小心的!」

他被抓包只能转移话题,「你还是帮我想想我现在要怎么办,又没人照顾我。」

她想了想,趁机试探:「那你该回家住了吧?」

「让一个七十六岁的阿嬤照顾我?」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一个多不合理的建议,不过他肯定是很在意他阿嬤吧,「你倒是记的很清楚你阿嬤几岁。」

「好啦,你到现在,还没恭喜我,我们赢了第一场比赛。」

她还是笑得有点勉强,「不管有没有胜利,你们在我心中都是最棒的,我才不希望你为了赢脚受伤。」

「你要知道,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你还有很长的运动生涯,不要急知道吗?」

「你要不是长得年轻,我会以为你不是二十几,是四十几。」

「这就是老太婆最爱说的话。」

「叶驰漠!」她懒得跟他计较,想想也不要破坏气氛,毕竟脚受伤了,正想好好地恭喜他,却忽然想到,「你应该会很希望家人来看比赛吧?」

「你真的是破坏气氛第一名。」

她不跟伤患计较,暗暗想着,下次比赛,一定要让他的家人在底下帮他加油。

「你……你现在有办法自己上厕所吗?」

「你扶我去厕所,然后我自己可以。」

「不是,陈志昂他们呢?万一你在里面跌倒怎么办?

「老师,救人性命不分男女,难道我要是在路上昏倒,你还要叫陈志昂过来帮我人工呼吸啊?」

「就跟你说了不要开玩笑!要是陈志昂跟你进去,你随时要跌倒,他可以扶你。」

「你也可以扶我啊,你身为老师,心里有杂念啊。」

她懒得理他,立刻拿出手机打给陈志昂,但没人接,随后她又打给谢翔佑,还是没人接。

「你这两个朋友怎么那么不讲义气啊?不是说好缴完费就回来,怎么就不见了?」

他忍不住笑,「不准说我朋友,他们就是太讲义气了。」

「那你叫他们回来啊!」

他不答,她无奈的说:「你站得起来吗?」

「废话!我才断一隻脚。」

他慢慢地把受伤的脚移下来,尽量不去动到,另一隻完好的脚先踩在地板上,路芊昀过去让他倚着自己的肩膀,他们慢慢地移动到厕所去。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很方便偷看她,她却一点也没察觉到。他看她小心翼翼的神情就觉得心情很好,赢了比赛,还能有时间跟她单独相处,只是骨裂而已,根本就太划算了。

他慢慢靠近她耳边,「你的恭喜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

她愣了一下才发现他是在回应刚才那句,有点讶异,但又很合理吧,他没有亲人,可能一直到现在只有她最常鼓励他跟信任他,这么一想,心就有点酸。

「你真的很棒,以后会拿更多奖盃的。」

他愣了一下,看来,她果然没往那方面想,也好,本来现在就不敢让她知道,她那么认真,要是知道了肯定就会先疏远他。

偏偏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认识的,可是如果不是她,他可能就会跟曲棍球就真的会永远消失在他生命里。明明是他那么执着的梦想,还好,还好又有了这个机会。就算不是这样的情况下认识她,也肯定会喜欢她,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只会更喜欢她。

他真的很庆幸,遇到她是他悲惨人生里的,最大幸运。

一步一步,像学步的婴儿一样小心翼翼又歪歪扭扭,好不容易走到厕所门口了,她脑中又浮现他在厕所里没站稳跌倒的画面。万一又伤到脚就更糟了,他可是运动员欸!确实救人性命不分男女啊,而且她不要看就好了啊。

「那我跟你进去吧,我尽量都闭着眼睛。」

「对啊,不是你说这种情况下不分男女吗?」

他激动地说:「你变态啊,我又不是要死了,这种情况下当然要分男女啊!」

她看他脸上已经浮现一层红晕,忍不住笑,「哈哈,刚刚是谁硬要我进去的?搞半天你根本不敢啊?」

「你这是一个老师该说的话吗?」

她看他这样就像个炸毛的可爱小猫,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头,「好啦好啦,知道你不是小孩,你进去不要锁门,你洗完手就叫我,我就开门进去扶你出来。」

他拍开她的手,嗤一声,随后又笑,「叫我不要锁门,你不会是要趁机偷看吧。」

她听到冲水声,随后又听到洗手的声音,然后是他的声音:「开门吧。」

她开门进去,扶他出来。

「我今天回去,连洗澡、上厕所都不方便要怎么办啊?」

她愣了一下,「你叫陈志昂来照顾你啊。」

「你不是老师吗?你不是要关心所有学生吗?我没有爸妈关心,你做老师的不应该多关心我一下吗?」

「算了,你没爱心就算了。」

「我怎么就没爱心了?我又不方便照顾你,等一下陈志昂还是谢翔佑能来陪你吗?」

她知道他们一定能来,再不行也还有球队的其他人,「那你就自立自强吧。」

腿都被打到骨折了,但是两天过去了对方不只没有来探望,甚至连一通电话都没有。她实在无法接受这么不负责任的做法。

叶驰漠倒是无所谓:「不是有保险吗?」

「不行这又不是只有钱的问题。我今天已经要到了对方老师的电话,我打给她问问情况。」

她打通对方老师的电话,说明自己是谁后,就听到对方歉疚的语气:「我已经跟学生的家长通过电话了,对方家长真的觉得很不好意思,但她在上班没办法来探望,她拜託我一定要传达歉意给你们知道。真的很不好意思。」

「其实赛场上确实是比较难控制,比较容易有意外啦,这个我们理解……」

她话还没说完,对方就接话,「对!真的是这样,赛场上就是很难避免意外,我们学生也不是故意的,希望你们能理解,换成别人这样的意外也是会发生,这个我们也不愿意看到这个结果。」

「嗯,是,但是我怎么没有看到学生过来?」

「学生他也是要赶去补习,所以没办法过来,当然他也是感到很抱歉,但大家都是运动选手,都知道比赛这种事风险很大。」

「老师,我知道这不能全怪你们学生,我也不是希望对方扛起全部责任,我只是想询问贵校学生跟学生的家长有没有说过什么时候要来探病?」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很客气,「这个也是说了他们都感到难过这个意外发生,但是这个也不全是我们的责任,大家都很长比赛也很常受伤,都能理解吧?」

「这个医疗费用其实有保险,也不需要你们赔付,但是至少学生跟家长要来看一下吧!」

「这个道理其实是这样啦,人家家长说了,他们以前每次练习啊还是比赛,有时候没保险,不管是受伤啊,还是眼镜被砸坏啊,他们都是自己摸摸鼻子算了,他们都是以和为贵的,老师不会不懂什么叫以和为贵吧?」

「是很有道理,他们自己对自己负责是很好,但规则不是绕着他们转的吧,如果是我们打伤了对方,我们都会赔钱,我们一向是这么做的,现在凭什么是我们听他们的?而且我都没有要钱,只是要当面的一个慰问跟道歉,这都没有吗?连一个关心都没有,老师难道不用教学生,无论是故意还是不小心,都应该当面道歉吗?」

「同样身为老师,你为什么要为难我啊!你是第一年带体育班吧?我带体育班很多年了,赛场上发生状况是很常见的,大家都有共识了,你搞清楚状况好吗!」说完,对方就掛了她的电话。

她气得抱怨:「真是的,现在的家长跟老师怎么连教育学生道歉跟负责都不会,不小心的也要道歉,这不是最基本的道理吗?积非成是还这么理直气壮,真是有够过分!」

「无所谓啦,道歉又不能当饭吃。下次比赛遇到,打爆他就好了。」

「叶驰漠,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你是古代人啊?」他笑了下,「既然这么豁达,那就算了吧。」

「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这么宽容。」

「不重要的人,连恨的力气都没必要浪费。」

她心头一凛,「那你会恨……你家人吗?」

「我只把力气花在我身边的人。」

她还想问点什么,就听到他说:「包括你。」

她愣了愣,还不知道怎么说,就听到他又说:「别人不探望我无所谓,但如果你不探望我,那我真的会很难过。」

他身上的野性忽然都不见了,深邃的眼睛望着她,一点攻击性都没有,她都不知道他还能有这么像小猫咪的一面,她还以为他永远都是跩个二五八万,用鼻孔看人,的兇悍老虎。

而且,仔细一看,他是真的很好看,五官纯净,她忍不住怜爱,「怎么可能不来看你,我是你老师欸。」

他低下头,「以后就不是了。」

「毕业以后,你会回来探望我吗?」她这句话问出口,才察觉不是只有缺爱的叶驰漠才有依恋,她也有。

哼,不会说好听话的死屁孩。但她一点也不生气,她知道他有多重感情。

本来赢了比赛应该是非常值得高兴的,但因为叶驰漠受伤,大家都没办法放心的高兴。比赛结束过了三天,早自习终于看到叶驰漠来上学,所有队员衝到走廊上,七手八脚地把他抬了起来,像捧奖盃一样。

路芊昀抱着点名簿过来,看到这一幕衝过去制止,「你们兴奋归兴奋,不要忘记叶驰漠受伤欸!」

他们乖乖把叶驰漠放下来,叶驰漠把手放在嘴边吹了个口哨,「全部通通都有,数到三跟老师鞠躬,一、二、三!」

所有曲棍球队的学生们一起鞠躬:「谢谢老师!」

她脸上泛起红晕,一时有点不知所措,摆摆手说:「你们应该要去谢谢教练啦!你们的表现都很棒,也要好好谢谢自己知道吗?」

又是一声宏亮的:「知道!」

这时吴盛伟他们走出教室来到走廊,李建华看着叶驰漠:「还不是脚断了才得第一,嚣张什么?一群废物。」

叶驰漠蛮不在乎的说:「是吗?但你手断了也得不了第一的。」

路芊昀趁他们还没打起来赶快制止:「好了好了!不要吵架!有没有得名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大家要有体育精神。」

她没有意识到她说完这句,吴盛伟眼神里的恨意更浓了,但他什么也没说,带头走了。

她就去提醒他,「你脚还会痛吧?你这几天都待在教室好好休息,不用去上体育课了知道吧?」

「那我很无聊怎么办?」

「不要,读书还不如去打球。」

「你这样还打球?给我好好在教室休息听到没有?」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说:「知道了。」

结果他还跑来导师办公室找她。

「我不是跟你说要好好休息吗?你还这样乱动!」

「谁叫你不关心我?我一个人在教室有多无聊你知道吗?」

「那你来背英文吧,我等一下抽考。」

「我不管,我现在这么可怜,你多少得可怜可怜我吧?」

她看他又是一副可爱的猫咪模样,忍不住放软语气,「让你好好在教室休息就是可怜你了,还要怎样可怜你?」

「你不是送郑雯心跟谢翔佑一个小别针吗?你也送我个什么吧。」

「那是因为他们有认真写他们的才能啊,你又没有!」

「我都说可以亲自教你了,是你没真的想学,还怪我啊!」

「我……」这次换她噎住了,「好吧好吧,那我也送你一个别针。」

「我不要跟别人一样。」

「冬天快到了,织一副手套给我吧。」

「那就去学啊!还是你嫌贵?那我付钱可以吗?一副手套都不能织给我吗?」

看他又突然像隻小猫咪一样撒娇,她竟然无法抗拒,「好啦好啦,我试试看,但不要急,没那么快能给你喔。」

「我可以等。」他把手伸出来,「你是不是要量一下我手的大小?」

她下意识握了一下他的手,量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个动作不太好。

她转移话题:「这几天是叶翔佑跟陈志昂轮流照顾你吗?」

「谢翔佑这几天都住我家。」

「他真是可靠的朋友。」

「还不是提款机跑了。」

她眉头一皱:「什么?」

「我是说他妈最近都没给他钱,房子也退租了。」

「什么时候的事?」她回想他最近的状态,「上周他不是还换一双新球鞋吗?还是名牌。」

「所以把他妈留给他的钱都花完了啊。」

「那你们互相照顾,有事情要跟我说啊!」

过了几天叶驰漠的脚比较好了,路芊昀才同意他去练习,结果被其他人拆台,他早就在偷练了。

路芊昀很生气,陈志昂帮他说话:「不用担心啦,他以前国中脚也断过一次,也是没好就在打篮球,他这种过动的喔,多动才会好得快。」

什么啊!那个每天跟他卖惨,说要买个午餐都不方便的叶驰漠,打球倒是很方便吗!

下课鐘响,路芊昀上完课,抱着书从别班出来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正是叶驰漠。他单手插在裤袋里,脸上带着一贯的漫不经心,但眼神却直勾勾地看着她。

「今天我们要去庆祝,你来不来?」

「我?这是教练的功劳,我又没有功劳。」

「教练说改天要请我们,今天不一样,今天就我跟陈志昂他们。」

他故意哀怨地说:「对,你还欠我两次,一次都没还。」

虽然她是很愿意跟学生一起庆祝,但是只有三个人总是不太好,「放心啦,你去跟其他同学说,叫上教练,我请你们大家。」

「其实我找你是有原因的。」

「以后我得了世界冠军,不能用英文受访就蛮落漆的。」

她兴奋地确认:「你们几个现在上进了,要学英文啊?」

「对啊,所以你今天来帮我们恶补一下吧。」

「好啊可以,那找个咖啡厅?」

「不用,我家就很合适。」

她马上就同意了,正好奇他住哪里,想让他和亲人和好,只要知道他住哪,可能就可以带他阿嬤过去吧。

「这礼拜六晚上,可以吗?」

「我四点过去,上两个小时,结束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