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芝顿了顿,小声说:「抱歉,让你也被波及了。」
「我又不靠人设活着,有什么好怕的?」徐琬翻了个身,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锐利,「怕被讲间话的是你。」
裴芝被她这么一问,竟答不上来,只是垂着眼静静地摺好最后一页。
「你知道我最不理解什么吗?」徐琬继续说,语速不快,却句句清醒,「不懂为什么你会为了这种风声低到不敢喘气,明明他是那么愿意撑你、保护你的人,你却反倒先把自己缩小。」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撑什么。」她声音低下去,像自言自语,「可能是怕吧,怕这段感情的后果太过真实,然后就如曇花一现,醒来就什么都没了。」
「那你乾脆现在就放弃,至少清静一点。」徐琬语气没半分安慰,反而像一巴掌甩醒梦里人,「但如果你选择要爱,就别缩。」
裴芝怔了一会,终于低声问:「你不问我,那幅画,是不是真的我?」
黑暗里,徐琬「哼」了一声。
「我有眼睛,会看,不需要问你。」她语气冷冷的,却接着低声补了一句,「我不在乎那幅画是不是你,我只在乎,那幅画里的那个人,现在还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还愿不愿意照顾自己的心。」
裴芝喉头微紧,却没再说话。
良久,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叹。
「感情从来不是安全的事,但要是你爱了,又不为自己活一点,那也太亏。」
一週后,沉景言辞去助教职务的消息,在校内引起一阵不小的风波。
公告张贴在系办佈告栏与网站首页,简洁有力,就如同他的个性般克制、冷静,却无可回避地宣告着离场的决心。
片刻,美术系大楼的茶水间、学生会群组、学生论坛、各类匿名帐号......议论接踵而至。
「他是不是为了那位学生辞职的啊......?」
「那个学生八成是裴芝吧?太明显了。」
「如果真的是,那这样的关係就更说不清了。」
传言像张开的网,密密麻麻,捕捉着每一道视线与耳语。
在这之间,也有许多等着看笑话的人拐着弯询问裴芝这件事情。
但全被裴芝以不知道这件事情而打发。
这不是谎言,而是她如同这些人一般,对这件事情毫无头绪。
沉景言没告诉自己这个决定,甚至连一声道别也没有给她。
再走进那间已经空了半壁书架的办公室时已是裴芝看见公告后的三日。
阳光透过百叶窗倾斜洒下,落在他曾经坐过的沙发边缘。
墙上那幅她熟悉的画被取下,书桌整齐如初,像是从未有人在这里伏案过无数深夜。
她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彷彿连呼吸都在小心翼翼地压低,唯恐惊扰了什么。
许是触景伤情,又或是睹物思人,她的眼眶猛然发热,任凭泪水再脸庞上滑落一次次。
沉景言签下辞职申请书的那天,天气出奇地好。
他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的天空泛出细白的光。
那张申请书静静地躺在他面前,笔已握在手中,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不是没犹豫过,也不是不心疼。
可他比谁都清楚,若再继续留在这个位置,他就会成为她无法开口辩解的枷锁,成为眾人指责她「受照顾」「有后台」的把柄。
每一句传言,说的是他,伤的却是她。
他可以忍受被质疑、被排挤、甚至被冷眼相待,但他不能接受裴芝在这样的气氛里继续熬着、藏着、被迫压低眼神过活。
这段感情本就不该是她一个人的负担。
做出决定时,他没有告诉她。
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知道她会心疼,她会想拉住他,说可以再等等,再忍忍,再低调一点。
但他比她还明白,这段关係如果要长久,就不能只靠她一个人忍着低姿态走下去。
所以他选择先放开那只锁住她的门,让她能站得更直一点,不必再为他的存在被质疑被贬低。
他离开,是为了让她能留下。
不是离去,而是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