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简短的对话之后,裴芝虽然没有再主动提起什么,但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触动了。
她还是每天准时上课、安静地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画笔在纸上滑动的速度不快不慢,线条稳定中带着些微的迟疑,像心里有事,却又不急着说。
沉景言一如既往地冷淡,不多话,但在课堂上巡视时,总会在裴芝的座位前多停留几秒。
他不讲话,只偶尔伸手替她的画作指一下阴影或构图的地方,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到谁似的。
「这边可以更重一些,不然层次容易扁掉。」语气淡淡轻轻地,不是敷衍的点评,却比谁都细腻。
他像一个安静的观察者,不主动靠近,却从未远离。
这让裴芝有些困惑。
直到有一次下课时,她收拾画具动作慢了些,等她终于把最后一支炭笔放回画袋、把画板包好,教室里也只剩下她和沉景言。
他站在窗边翻着课纲资料,背影挺直,馀光落在外头雨后微湿的操场上。
裴芝低头扣好画袋的拉鍊,没说话,走到门边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却正好撞见他也抬起了头。
两人的目光就那么对上,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墙边风扇的转动声。
「......沉学长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她终于开口,语气不轻不重,有点试探。
沉景言没立刻回答,只低头看了一眼她放在画架上的习作,淡淡道:「你用的阴影太轻,没打鼓时那么果决。」
裴芝怔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戳中似的,下意识转头看他。
他继续翻着手中的素描本,眼神没离开纸面,语气依旧不紧不慢:「没认出我,是吗?」
她手里提着画袋的动作微微一顿。
沉景言这才真正地抬起头,那双眼沉静如墨:「三个月前,livehouse。」
她脑中像是闪过一道光,然后记忆像水波般泛开来。
那日她忙着收线调鼓,真的没多注意观眾的脸。
但听沉景言这么一说,还真想起那日确实有一副和当时气氛完全不怎么搭配的面眸盯着自己过。
「你那晚也在?」她语气轻轻,却带着些微讶异。
「嗯。」他点点头,声音仍淡,但语气中那层原本紧绷的距离感,像是稍稍松动了。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是谁。」她没问,而是很平静地陈述。
「不知道,我也是昨天才确定是你的。」他静静地说着。
她轻笑一声,语气不疾不徐:「感觉你不太像是会去那种地方的人。」
他终于弯了弯嘴角,语气轻了几分:「确实,我是不喜欢吵的地方。」
她没有马上回话,只是微微侧头看他,看着他眼尾藏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
整个空间过于安静了,就连墙上掛鐘的指针声都听得清楚。
片刻,她才挑了下眉,轻声开口:「......那晚的你,和周围的人一点也不像,挺不合群的。」
裴芝回想那晚的画面,livehouse里灯光迷离,聚光灯从天花板倾洒而下,吉他贝斯交错,使得音箱轰隆作响。
台下的人群正疯,一双双手举得比谁都高,喝彩声、口哨声、手机快门声交杂,一切都在躁动中发酵。
但正是听着沉景言说出那晚他也在现场后,才想起那时的某一刻,确实有一道视线过于突兀。
──太安静了,完全不像来听摇滚现场的人该有的表情。
他站在人群最后一排,和欢呼起舞的人群格格不入。
没有挥舞的手臂,也没有喊叫,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一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眼神专注地看着台上的她。
彷彿全场的噪音与喧嚣,都无法进入他一公尺之内。
他点头,语气仍淡,却像是一点点剥开了什么:「是啊,的确挺不合群的。」
「你那天的穿着,好像也有那么点......特别?」
沉景言那晚穿着一件深色风衣、一双乾净的皮鞋,像是刚从哪间艺廊出来的评论家,一脚误闯入了青春灼热的声浪。
他站得直,眉眼冷静,与场内所有染着头发、穿着宽t的年轻人相比,简直像是光影里跑错棚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