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失眠与忧鬱(一)
自从那个清晨跑到顶楼后,寻短的念头便不时在我脑海中闪过,甚至有几次回过神来便发现自己已经站在顶楼。
我意识到似乎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负面情绪持续地累积,终究还是会有崩溃的一天。
于是在某个天亮之后,仍旧失眠的我鼓起勇气前往医院,来到精神科门诊掛号。
因为是平日,等了一会儿后,我的名字便被叫到了。
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进诊疗室内,一名护理师轻声询问:「张先生吗,健保卡借我一下。」
「是。」我随即递出了健保卡。
护理师核对身份后接着说:「门帘后请坐喔。」
拉开门帘,只见一名女医师正盯着电脑萤幕。
我出于礼貌首先打了招呼。
「你好。」女医师看着我,微微点了点头。
「张先生,因为这是第一次看诊,所以我会先询问一些你的基本资讯,像是家庭成员、成长背景之类的,而我们所有对话的内容都是保密的,好吗?」
「那么我们从家庭成员开始吧,家里有哪些人呢?」
「我爸妈都还健在,有一个哥哥跟一个妹妹。」
医师一边问答,一边迅速地敲打键盘。
「不,我结婚了,目前是跟老婆两人一起住。」
「那跟爸妈、兄弟姊妹的关係如何呢?」
「嗯,还不错,他们也住在淡水,我们偶尔会约家庭聚餐。」
「那用一句话形容的话,你觉得家里的氛围是怎么样的?」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蛮和乐的。」
「哥哥跟妹妹结婚了吗?」
「哥哥结婚了,妹妹还没。」
「那跟嫂嫂的关係如何?」
「哥哥以及妹妹的年龄是?」
「一个大我三岁,另外一个则小我两岁。」
「父母亲彼此间的关係怎么样?」
「你家里曾经有什么人有过心理相关的困扰吗?」
「在成长过程中,通常会跟谁聊心事?」
「这……」我思索片刻后,回答:「好像不会特别跟谁聊,之前都是自己哭一哭就过去了。」
「你觉得父母的管教方式比较偏向严格还是自由放任?」
「以前还是学生的时候,他们管得满严厉的,常常会督促我要好好念书。」
「刚刚有提到跟老婆住一起,平时的互动还好吗?」
「吵架的频率大概是多久一次?」
「我们很少吵架,一年应该不会超过两、三次。」
「那上一次争吵的内容是什么?」
「我也忘了,应该就是一些琐事之类的。」
「通常是由谁做决定?或着说谁比较强势,握有主导权?」
「嗯……我们蛮平等的,几乎就是互相讨论后得出共识,如果真的意见比较不一样的话就会继续沟通来确保得到一个彼此都能够接受的结果。」
「嗯,这是一个不错的方法。」医师接着又问:「那你觉得,家人对你人生选择的影响有多大?」
「嗯,遇到重要的事情我还是会询问他们的意见然后再做决定。」
「那家人知道你来諮商吗?他们有什么反应呢?」
我摇了摇头,说:「我没有告诉他们。」
我沉默片刻后点点头:「她不知道。」
「会想试着让家人们知道吗?就目前听起来,我觉得你的家庭是蛮稳定、正向的关係,也许他们能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予支持。」
「嗯,有机会的话。」我不置可否。
「了解……那接下来换个话题好了,你现在有在工作吗?」
「在地检署担任法警。」
医师轻轻地「哦」了一声,但我不确定所隐含着的意思。
「法警和警察属于同一个体系吗?」
「虽然我们都穿同一套制服,但是实际上不太一样,法警属于司法行政体系,警察则隶属于警政体系。」
「那法警平常的工作内容大概有哪些呢?」
「最主要就是值庭、戒护、提押人犯到检察官面前开庭;另外也要看管警察抓到的现行犯或着通缉犯。」
「那么你们的上下班时间呢?」
「一般来说就是朝九晚五,不过我们属于值班制,偶尔会需要值班。」
「一个月大概四到五次,每次值班都会到半夜一、两点,少数情况下甚至会到隔日天亮才结束。」
「哇,听起来蛮辛苦的。」
我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微笑。
医师接着问:「那么这份工作对你来说会有很大的压力吗?」
「嗯,多少有一点,毕竟我们要看管人犯,要是一个疏失让人犯跑掉的话,肯定会登上新闻的。」
「这样啊……那平常工作量会很重吗?」
「嗯,因为我们单位管辖的地区比较广,所以蛮忙碌的。尤其这几年诈骗猖獗,案件数量暴增了很多,几乎从早到晚都有源源不绝的人犯被送进地检署。」
「那有遇过人犯不配合或着想要逃跑吗?」
「有啊,这很常发生。」
「那你们会怎么处理?」
「基本上都是靠人数优势压制。」
「所以你随时都可能处于一个比较警戒的状态内,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可以这么说,但只要有状况发生,同事们会随时互相支援,所以其实也没有那么压迫。」
「你当法警多久了呢?」
「那应该适应得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