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投无路之际,她只剩下最后一条路——偷。
偷苍灵山藏着的那枚神农鼎碎片。
下山离开路上,听见有弟子议论这至宝,乃神物。
为上古神农氏炼药之鼎的残身,蕴天地灵气,纳草木精华,能化甘霖、解疫瘴,起死回生,是唯一能救雍州百姓的希望。
这条路,是背叛师门,是愧对苍灵山再造之恩和教诲收留之情,是要被钉在宗门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可她别无选择。百姓的命,比她的名声重要,比她的性命重要,比这世间所有的清规戒律都重要。
未晞望着云雾缭绕的山门,眼底漫过一层湿意,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对着山门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心头默念:掌门,各位长老,弟子不孝,今日只能孤注一掷,对不起苍灵山了。若有来生,弟子愿做牛做马,偿还今日偷至宝之罪。
她曾是苍灵山的记名弟子,虽资质平庸,连筑基都磕磕绊绊,在宗门里像一株无人问津的野草,却因打理藏经阁的杂役差事,摸熟了宗门大半的地形。
尤其是禁地藏宝阁,当年她跟着管事长老打扫过多次,每一次都格外留心。
她清楚地记得,那座阁楼的防御阵法,在子时三刻会有一炷香的空隙——那是阵法灵力循环的间歇,也是唯一能悄无声息潜入的时机。
夜风微凉,吹得她额角的碎发乱飞,也吹得她胸口的伤口隐隐作痛。
白日里叩钟时的震荡,磕头时磕破的额头,还有跑山路磨烂的脚掌,此刻都在叫嚣着疼痛,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可她全然不顾,只是凝神屏息,脚步轻盈得像一片飘叶,穿梭在寂静的林间小道。
路过演武场时,今夜竟出奇地安静。
白日里那些意气风发的内门弟子不见踪影,只有两名巡逻弟子,抱着长剑,坐在远处的石凳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抵不住困意,正昏昏欲睡。
好机会。未晞的心,微微一跳。
她不敢有丝毫耽搁,借着树影的掩护,像一道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过演武场的边缘,朝着藏宝阁的方向潜行。
藏宝阁坐落在苍灵山的后山之巅,通体由墨玉砌成,阁顶镶嵌着一颗避尘珠,月光落在上面,只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连飞虫都不敢靠近。
阁门前,两尊石狮子怒目圆睁,嘴里衔着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绿光,照亮了门前的一片空地。那绿光渗人,像是一双双盯着来人的眼睛,看得未晞后背发凉。
未晞躲在不远处的古树后,目光死死盯着藏宝阁的大门。
她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冲破胸膛,掌心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紧紧攥着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古籍上的记载,回放着阵法的破绽,生怕自己记错了分毫。
子时三刻,终于到了。
她亲眼看见,那两尊石狮子嘴里的夜明珠,绿光骤然黯淡了一瞬,不过弹指之间,却足以让她抓住机会。
就是现在!
未晞像一道离弦的箭,猛地冲了出去。
她不敢动用灵力,怕惊动阵法,只凭着肉身的速度,扑到藏宝阁的门前。
她从怀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铜片。那是当年打扫时,管事长老给她的钥匙,能暂时骗过阵法的感应,方便她进出清扫。
这铜片放在她这许多年了,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派上这样的用场。
她将铜片贴在墨玉门上,果然,门上那些繁复的符文,只是微微闪烁了一下,便沉寂下去。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像是一张巨兽的嘴,正等着她自投罗网。
未晞闪身而入,反手将门关上,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整个过程,竟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
阁内一片漆黑,只有阁顶的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借着这微光,未晞打量着四周。
藏宝阁分三层,第一层摆放着宗门弟子的佩剑和寻常丹药,剑鞘上的宝石在微光下闪烁,丹药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
第二层是一些古籍和低阶功法,竹简和帛书堆得满满当当,透着岁月的气息;
第三层,才是存放宗门至宝的地方,也是她此行的唯一目的地。
她的目标,就在第三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