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沿着楼梯,一步一步往上走,脚下的紫檀木楼梯,竟连一丝脚步声都没有。
阁内静得可怕,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心脏狂跳的声音,那声音在空旷的阁楼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她不敢抬头看那些琳琅满目的珍宝,怕自己分神,怕自己被诱惑,怕自己忘了此行的目的。
第三层的空间不大,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珍宝。
有流光溢彩的玉佩,握在手里能暖人心脾;有散发着寒气的宝剑,剑刃锋利得能划破空气;有刻满符文的玉简,里面藏着无上的功法;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法器,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这些东西,每一样拿出去,都能在凡间掀起一场腥风血雨,都能让无数人为之疯狂。可未晞的目光,却死死盯着角落里的一个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碎片。
那碎片看起来毫不起眼,浑身布满了铜锈,边缘还带着残缺,就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掉下来的一块废铜,被随意地扔在那里,无人问津。
可未晞知道,这不是废铜。这是神农鼎的碎片,是数万百姓的生机,是她赌上一切,也要拿到手的东西。
她走到石台旁,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拿起那枚青铜碎片。
触手冰凉,带着一股古老而沧桑的气息,仿佛握着一段尘封的岁月。那气息顺着指尖,蔓延到她的四肢百骸,让她的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就是它了。
未晞紧紧攥着碎片,转身就往楼下跑。
她不敢停留,生怕阵法恢复,将她困在这里。她的脚步飞快,裙摆扫过楼梯的栏杆,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阁楼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路疾行,竟再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她顺利地走出藏宝阁,顺利地穿过后山小径,顺利地抵达了苍灵山的山脚。
没有追兵,没有警报,甚至连一声鸟鸣都没有,一切都安静得不像话。
直到踏上凡间的土路,脚下再也没有了青石板的冰凉,鼻尖闻到了泥土和枯草的气息,未晞才像是突然从一场噩梦里惊醒,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
她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一棵老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冷汗浸湿了她的衣衫。
她回头望向那座悬浮在云海之上的仙山,仙山依旧巍峨,云雾依旧缭绕,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她手里攥着宗门的至宝,却仿佛明白了宗门的意思。眼底的湿意终于化作滚烫的泪水,滚落下来,砸在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对着山门的方向,缓缓跪了下去。
“咚——”
第一个响头,磕在冰冷的泥土上,额头传来一阵剧痛,是谢师门近百年的教诲之恩。
苍灵山对她何止再造之恩,这么多年,吃着宗门的饭,穿着宗门的衣,学着宗门的功法,这份恩情,她永世不忘。
“咚——”
第二个响头,额头伤口再次渗出血迹,血腥味在鼻尖弥漫开来,是谢掌门与长老手下留情,放她离去。
她知道,以苍灵山的实力,想要留住她,易如反掌。他们没有拦她,没有追她,定然是默许了。这份情,她记在心里。
“咚——”
第三个响头,震得她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是谢苍灵山藏有此至宝,给了苍生一线生机。
若不是这枚神农鼎碎片,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百姓,一个个死在她的面前。
“弟子李未晞,今日叛门,偷盗至宝,此生,再无颜面踏入苍灵山一步。”
她对着山门,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声音沙哑,却字字泣血,“若有来生,弟子愿以性命护苍灵山安稳,以偿今日之罪。”
说完,她猛地站起身,擦干眼泪,攥紧怀里的青铜碎片,头也不回地朝着新苗村的方向跑去。她的脚步踉跄,却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量,仿佛要将所有的过往,都甩在身后。
夜色深沉,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从夜晚到白日,她不眠不休,靠着再次榨干灵海的灵力催动身法,拼了命地朝着新苗村赶。
她不敢停歇,哪怕脚掌的伤口裂开,鲜血染红了草鞋,在土路上留下一串血脚印;哪怕胸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刀割;哪怕灵海枯竭的剧痛,让她恨不得立刻晕过去,她也不敢停下脚步。
她知道,多耽误一刻,那些百姓,就多一分危险。
也不知跑了多久,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暮色如同巨大的墨色绸缎,再次缓缓笼罩了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