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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1 / 2)

“女施主。”了尘和尚双手合十,面容慈祥,“庙里煮了些草药汤,掺了些能饱腹的麸皮,你若不嫌弃,便随老衲去取些。”

未晞跟着了尘和尚往庙里走,十几里的路,两人走得沉默。

庙门口的空地上,摆着十几口大锅,锅里的草药汤冒着热气,散发着苦涩的味道。

排队的流民一眼望不到头,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其中不乏一些穿着体面的人,想来是和柳乡绅一样,被困在疫区的乡绅和商户。

排队的队伍里,总有人默默把领到的半碗粥,再分出一半递给身边更弱小的孩子和老人;

有人自己咳得撕心裂肺,却攥着省下的草药,硬塞给刚失去亲人的邻人;

还有几个年轻后生,自发守在锅边,帮着维持秩序,即便自己饿得眼冒金星,也从没动过先给自己多盛一勺的念头。

这些在骨子里的温良和善意,像暗夜里的火星,微弱却滚烫。

“柳乡绅和几位善人捐了不少药材,可惜路上被官吏扣了大半,剩下的这些,聊胜于无。”

了尘和尚叹了口气,“老衲只能在汤里加些麸皮,让百姓们喝了能填填肚子。庙里的井水也快见底了,往后这汤,怕是连稀的都熬不出来了。”

未晞看着那些捧着汤碗的流民,喉咙发紧。

她走到锅边,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将掌心贴在锅沿,运起体内微薄的木灵之力。青色的微光细如游丝,渗进滚烫的汤药里。

她不敢多运功,怕被人察觉,只是让那些草药的药性,能稍稍发挥几分作用。

“多谢女施主。”了尘和尚看出了她的动作,双手合十行了一礼,“此举功德无量。”

未晞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从这天起,未晞便留在了观音庙的义诊点。

白天,她帮着和尚们和乡绅们熬药、施针,辨认草药;夜晚,她便提着一盏油灯,走回新苗村,挨家挨户地给病重的村民渡入灵力。

她的灵力本就稀薄,这般连轴转,不过两日,便觉得浑身骨头都散了架,额头烫得吓人,咳嗽也越来越重。

可她不敢停。

夜里走村串户时,总有村民留着窖水熬的、沉淀了半晌的米汤等她,那米汤里飘着几粒碎米,混着淡淡的土腥味,却温温热热的,带着主人家最实在的心意;

有人家里只剩最后一张干净的布巾,也会执意塞给她擦汗;

那些被她救回来的人,哪怕自己还下不了床,也会念叨着“未晞女郎辛苦了”,把仅有的一点口粮攒起来,想让她补补身子。

这些朴实的心意,成了支撑她熬下去的唯一力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民间自救的微光,在这片赤地千里的土地上,顽强地燃烧着。

可州府和朝廷的身影,却始终不见。没有赈灾的粮米,没有治病的药材,甚至连一句安抚的话都没有。

后来,从一个偷偷跑出疫区的货郎口中,未晞才知道真相。

州府的官员们早就瞒报了灾情,县令更是忙着搜罗金银珠宝,给知府送礼保官位。

所谓的疫区封锁,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任这一整个镇子的百姓,在旱灾和瘟疫里自生自灭。

有人不甘心。镇上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连夜摸出疫区,赶往州府,想冲进衙门讨个说法。可他们刚到城门口,就被衙役们乱棍打死。

尸体被悬挂在城门上示众,风吹日晒,惨不忍睹。

消息传回新苗村时,整个镇子都静了。绝望像潮水般,淹没了所有人的心头。

这天,未晞刚给一个老人渡完灵力,正靠在墙上喘息,一个老妇人突然跪在她面前,磕了一个头。

老妇人满脸皱纹,眼睛里蓄满了泪:“活菩萨!求求您,求求您给天公求求情,下一场雨吧!我们实在撑不住了!井里的水都干了,娃子们连口水都喝不上了!”

她这一跪,周围的村民也纷纷跟着跪下,此起彼伏的哀求声,像针一样扎进未晞的心里。

“活菩萨,救救我们吧!”

“求您赐一场雨,救救这片土地吧!”

未晞看着满地跪着的村民,看着他们眼里残存的最后一丝希冀,只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块烧红的炭,疼得她喘不过气。她扶起那个老妇人,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不是菩萨,她只是个连自己都救不了的凡人。

夜里,她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了村西头的破庙。

这座庙不知荒废了多少年,屋顶漏了个大洞,惨白的月光从天上倾泻而下。正中央的泥塑菩萨像,半边身子已经坍塌,露出里面填塞的稻草,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庙角那口废弃的古井,井壁干裂得能塞进手指,井底积着一层厚厚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