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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2 / 2)

未晞撅起嘴,把树枝往地上一扔,气鼓鼓地说:“这个字太难写了!比‘悟’字难写一百倍!”

五条悟低低地笑出声,声音里带着张扬的得意,他弯腰捡起那根树枝,蹲下身,在她写的歪字旁边,一笔一划地写下“未晞”。

他的字迹真好看啊。“未”字横平竖直,透着一股沉稳的劲儿;“晞”字的日字旁小巧精致,右边的“希”字撇捺舒展,像鸟儿张开的翅膀。阳光落在那两个字上,竟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边。

未晞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伸手去摸那些笔画,指尖拂过微干的泥地,带着一丝粗糙的暖意。

“‘晞’是破晓,是晨光初现的意思。”五条悟的声音清冽,像山涧的泉水,三年来,这句话他说了无数遍,可每次说的时候,都忍不住微微扬着下巴,带着点显摆的意味,“你的名字,是晨光熹微,即将破晓,记住了?”

未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甜滋滋的。

她想起阿母也曾说过类似的话,她是在黎明时分,天还未亮时出生的,那时天上满是细碎朦胧的星子。那星星点点的模样,就像院里一丛丛鹅绒藤的花。

“我要写得和你一样好看!”她捡起树枝,重新蹲下身,认认真真地写了起来。

五条悟没有再挤兑她,只是扯了扯嘴角,大剌剌地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把墨镜又拉回眼睛上,看似在晒太阳,余光却一直黏在她身上。

风轻轻吹过,带着槐花香,吹起他外套的下摆,也吹起未晞额前的碎发。

她写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写错了,就用手背擦掉,重新写。

泥土沾在她的手背上,蹭在她的脸颊上,她却浑然不觉,眼里只有泥地上的那两个字。

五条悟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悄悄放柔了些。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神,没人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温柔。

他见过很多人,见过繁华的城郭,见过喧嚣的市集,却从没见过这样一双眼睛,干净得像山涧的清泉,盛满了对一个名字的执着。

不知过了多久,未晞终于写出了一个勉强能看的“晞”字。她兴奋地抬起头,脸颊红红的,鼻尖上还沾着一点泥星子:“五条悟!你看!我写出来了!”

五条悟低头看去,那个“晞”字依旧带着几分稚气的歪扭,日字旁微微倾斜,右边的“希”字也有些东倒西歪,却比三年前,好了太多太多。

他故意拉长了调子,一脸嫌弃:“勉强及格吧,也就比之前强了那么一点点。”嘴上说着不好,眼底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未晞却像是得了天大的赏赐,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她又低头写了起来,一遍又一遍,直到夕阳西下,泥地上写满了“未晞”二字。

远处传来了阿婆的呼喊声,未晞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树枝,扭头对五条悟说:“我明天还要写!我要写得比你更好看!”

五条悟看着她,扯了扯嘴角,故作不屑地哼了一声,声音却轻得像风:“好啊,我等着。”

未晞挥挥手,脚步轻快地跑远了,桃木发笄随着跑动轻轻晃动,衬得她愈发亭亭玉立。五条悟坐在石头上,看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他低头看向泥地上的那些字,夕阳的余晖洒在上面,每一个歪歪扭扭的“未晞”,都像是在发光。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笔画,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极淡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未晞的字越写越好了。她不再满足于在泥地上写,缠着阿婆要了一张泛黄的麻纸,又找了一截烧黑的木炭,在纸上认认真真地写着自己的名字。

阿婆坐在一旁纳鞋底,看着她写字的模样,嘴角噙着笑意,却又时不时地叹气。未晞问她怎么了,阿婆却只是摇摇头,说:“没什么,我们未晞长大了。”

未晞听不懂阿婆话里的意思,只当她是在夸自己,笑得更开心了。

这天,隔壁的春桃阿姊要成亲了。

春桃阿姊是村里最温柔的姑娘,眉眼弯弯的,一笑起来就像春天的桃花。

未晞见过阿姐的嫁衣,是用青麻布做的,染得微微泛着点绿,那是用村口溪边的蓼蓝草反复浸染出来的颜色,虽不鲜亮,却透着一股子朴素的温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