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五条悟握着树枝,在泥地上写下一个端端正正的“花”字,挑眉看向小花:“喏,你的名字,学着写。”
小花看着那个字,却摇了摇头,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茫然:“这是我的小名,阿母取的。我好像还有个大名,不是这个。”
五条悟的动作顿了顿,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他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哦?大名?叫什么?”
小花抿了抿唇,皱着眉头使劲想,半晌才不确定地开口:“好像……叫未喜?我听阿婆夜里梦话时,隐约念叨过。”
“未喜?”五条悟重复了一遍,指尖在泥地上轻轻点了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确定?”
小花被他问得一愣,随即用力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懊恼:“我也不知道,我不识字。”
看着她耷拉着脑袋的模样,五条悟没再打趣她,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难得柔和:“回去找找,有没有能证明你大名的东西?”
小花眼睛一亮,猛地想起什么。
傍晚回家,小花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就钻进了阿婆的卧房。卧房的角落里摆着一个老旧的木箱,那是母亲留下的。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木箱从角落里拖出来,掀开沉重的箱盖,里面大多是些旧衣裳,还有一叠用粗布包着的纸。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粗布,里面是几张泛黄的麻纸,上面写着些弯弯曲曲的字。
小花记得,娘亲是识字的,这些纸是娘亲临走前留下的,阿婆说里面是几张药方子,还有她的生辰八字和大名。
看着那些陌生的字迹,小花的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恍惚。
阿母……阿母去哪儿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哦,对了,阿耶阿母都去了山外,要等她长大才会回来。她甩了甩头,把那些莫名的情绪甩开,捧着麻纸就往后山跑,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彼时五条悟正坐在老槐树下,看着天边的晚霞发呆。听见脚步声,他回头望去,就看见小花捧着一叠纸,跑得满脸通红,双丫髻都歪了。
“五条悟!你快看!”未晞跑到他面前,把麻纸递过去,眼睛亮晶晶的,“这是我阿母留下的,你帮我看看,上面有没有我的大名?”
五条悟接过麻纸,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面。纸张上的字迹是工整的楷书,一笔一划都透着娟秀的气息,除了几副调理身体的药方,最下面一张纸上,果然写着一行小字。
五条家传承久远,族中藏着无数古籍典册,许多都是用古汉字誊写,他自小研习,辨认这些楷书自然不在话下。
他的目光落在那行小字上,轻声念了出来:“李未晞。”
“未晞?”小花跟着念了一遍,眼睛瞪得圆圆的,“跟未喜有区别吗……”
五条悟看着纸上的字,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他放下麻纸,捡起树枝,在泥地上一笔一划地写下“未晞”二字。夕阳的余晖洒在字迹上,每一笔都透着温润的光泽。
“‘晞’是天将破晓,晨光初现的意思。”他看着未晞懵懂的眼睛,声音清冽,却带着几分郑重,“李未晞,这才是你的名字。不是小花,更不是未喜。”
小花看着泥地上那两个好看的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伸出手指,轻轻摸着那些笔画,嘴里反复念着:“未晞……李未晞……”
原来,她的名字,是天亮前的意思。是了,她依稀记起,阿母说过她是天亮前漫天的星子。
那天傍晚,五条悟握着她的手,教她写“未晞”两个字。小花学得格外认真,哪怕写得歪歪扭扭,也一遍又一遍地写着,直到夕阳彻底沉下山头,直到字迹被晚风吹散。
后来,孩子们都散去了,五条悟却拉着小花,走到老槐树的背面。那里有一块凸起的树疤,粗糙不平。
他拿着树枝,在树疤上,认认真真地刻下了一个“悟”字,又在旁边,刻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晞”字。
“这是我们的秘密。”他看着未晞,蓝眼睛里闪着光,“不许告诉别人。”
小花用力地点头,心里像揣了一颗糖,甜滋滋的。她看着树疤上的两个字,觉得那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字。
日子像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五条悟依旧隔三差五地来,教小花写字,陪她看云,听她讲村里的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