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愕然,但种子已从他指缝落下。
落地,生根,抽枝,绽放......并非一株,而是一片!蘑菇撑开小伞,绿竹拔节而起,藤蔓缠绕着尸骸与岩石,倔强地舒展叶片,散发出越来越亮的、充满生机的荧光。
第一片光斑亮起时,如同燎原的星火。
无需更多解释。所有目睹这奇迹的、尚未被恐惧彻底吞噬的灵魂,都明白了。他们争先恐后地抓起身边任何能发芽的种子,像最虔诚的播种者,奔向黑暗的各个角落。
沈冶也在奔跑。他不断地从掌心掏出种子,塞给每一个遇到的人,指向每一个黑暗的角落。他重复着那句简短的话,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种下去!让它们长!”
他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双腿麻木,直到胸腔火烧般疼痛。他停下,弯腰喘息,然后缓缓直起身。
眼前的景象,让他忘记了呼吸。
不再是零星的光点。
目光所及,黑暗已被一片浩瀚的、起伏的微光之海取代。无数植物在这里野蛮生长,它们的光芒连接成片,汇聚成流,照亮了深渊狰狞的岩壁,也照亮了幸存者们污浊却焕发希望的脸庞。
脚下的大地,开始发出低沉而宏大的轰鸣。
岩石在震动、抬升,地面像被注入生命般向上隆起、延展,稳稳地托起所有幸存的生命,向着头顶那片遥远的、原本遥不可及的天光,稳步上升。
深渊的裂隙,正在被这新生的、充满力量的“血肉”温柔而坚定地填满。
震耳欲聋的欢呼、哭泣、呐喊,如同海啸般爆发。
沈冶却孤立在这狂喜的浪潮中心,一动不动。
不对。
这不是填补,这是置换。深渊并不是盍上的,土层仿佛凭空生长出来一般,逐渐向上延申。
突然,他心底猛地一惊:“周周!!!”
【以我之躯,填此深渊】
【抱歉,沈冶。】
【旅程至此,愿你此后......天光大亮,再无长夜。】
第87章
地层增高的速度骤然加快,几秒钟内便抬升了数百米。
沈冶仿佛被一股大力掀翻,肩胛骨撞上嶙峋的岩石,疼得眼前发黑。他伏在地上,眼睁睁地瞧着新鲜的、潮湿的泥土自下而上奔涌,鼻尖全是腐烂与新生混杂的味道。
太快了,完全不给思维留余地。
现实中的一切都在以违背物理法则的速度重构。
本已坠入深渊的建筑,眨眼间便以粉身碎骨的形态重回地面,一截钢筋斜顶出土壤,弯曲着刺向夜空。
沈冶咳出一口带着沙土的血沫,慢慢撑起上半身。
“呼啦”
冰冷的风灌进衣领,他抬头,眨了眨被尘土迷蒙的眼睛。赫然发现,那层笼罩了不知多少年的灰雾,正在月光下溃散、消融。
“结束了...”
“我们活下来了...?”
“月亮!是月亮!”
沈冶拍拍身上的尘土,落寞地站直身体,看着人们相拥而泣,跪地祈祷,对着星空语无伦次。他自己却仿佛隔着一层玻璃,什么也感觉不到。
这荒诞的对照如同命运的恶谑:众生得救的颂歌响起时,是谁的世界已在寂静中倾覆。
他转过身,看向原本深渊裂隙的方向。在那里,各式各样的植物交错纠缠成一条蜿蜒光脉,向着远处延伸。
那是周周留下的痕迹。
“滴滴滴!”
腕上的星环开始疯狂震颤,尖锐之声不绝于耳。
沈冶垂下视线,看着屏幕被滚动的信息淹没:高铁柱、许子涵、沈轻、甚至许久不见的顾阙,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唯独重要的那个对话框,却始终安静。
私人通讯就在这时突兀地响起,沈冶手腕一抖,猛然看向屏幕上的名字。
顾阙。
他愣了一会儿,指尖悬停片刻,终于按下接听。
“沈冶!”顾阙的声音急促,背景有风呼啸,“你在哪儿?受伤没有?”
“水星,黑市。”沈冶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没死。”
“在原地别动,我马上去接你!”
“谢松年呢?”沈冶截断他的话。
通讯那头明显卡了一拍:“他...受了点伤,你回来看看就知道了。”
沈冶突然笑出声,但笑意里没有一丝温暖:“是你吧。”
“一直向组织传递情报的人。清剿队内的...叛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