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熙山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但是想必朱阙宫庇护的地方不止江宁府一处吧,”乔慧娓娓道来,“若说仙山灵脉,朱阙宫在上界已掌握许多,若要干出类似谢航光当年之事,也不必费这一番功夫庇护人间的豪强。我想,朱阙过去是要在人间扩张自己的势力,是不是?所以第一步,才会选在远离北方、远离朝廷把控的江南。”
一直假意玩赏瓷器的燕熙山,终于抬起眼睛,直直看着她。
“这顶帽子扣得也太大了吧,乔大人可要谨慎些说话。”
乔慧坦然自若:“我说话一直谨慎得很,这可是我来的路上谨慎思考后得出的推测,明天呢,我还要谨慎地修书一封,转呈我师尊。”
若非危及数千万性命的天灾,上界从不干涉人间,这是千年来约定俗成之事。
司天监有凡修供职还可以说一句他们本就是出身人间,堂堂朱阙宫少主空降司天监,因着似乎也是他个人之举,上界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朱阙宫的行宫中有法石流出,阻碍人间的政务,便很难掩饰过去了。
该死的……下面那些蠢货,那些凡人要什么法石还真给了他们,也不知道先来和他汇报一声。
一瞬间,他阴冷的目光已疾速打量了一下乔慧二人身后那几个朱阙宫门徒。
先不说其他仙门,此时此刻,这宸教凡修身边那个昆仑谢,说不定就在盘算着怎么利用这把柄。
撤下几块法石能让这凡修不再胡搅蛮缠的话,也不是不行。
燕熙山微笑着,终于让步:“这件事确实是朱阙宫对门人约束不力,这样吧,我会责成他们速速联系那些凡人将剩余的法石撤下。”
若非朱阙宫现在还不能与昆仑抗衡,他岂会吃这哑巴亏——
算了,养气也是一门修行,何必在这凡女面前露出怒容,平白坏了形象。
谁料乔慧道:“速速,可有具体日期?”
真是……真是给脸不要脸。
燕熙山深吸一气:“七天吧,乔大人意下如何。”
“好,那就恭候燕大人佳音了!”乔慧爽快地一笑。
全程,谢非池都不发一语,充当一个背景门神的作用。不过乔慧也知道有他在场,因着朱阙宫忌惮昆仑,一切顺利许多。出了朱阙宫行宫,二人返回的路上,她也不扭捏,道:“今日真是多谢你了,师兄。”
“刚刚一路上都没见你说话,你仿佛有什么心事呀。怎么,是不是你来江南一趟又是翘班来的,怕回去后你爹说你?”她背着手,微微侧身,挡在他眼前,俏皮一笑。
“你……”谢非池无奈道,“我不过是在思索一些事情。”
“噢好吧,那敢问师兄你在想什么呀?”
“只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那不就是走神了?”
谢非池轻笑一声:“我帮了你,你还这样出言戏弄我?”
“唉,我这不是怕你心情不好嘛,这才逗逗你。刚才那燕熙山称呼我一句师妹,你就脸黑得和什么似的。我真怕你和他打起来。虽然那朱阙宫少主是有些讨厌,但你一副想杀人的样子就有些恐怖了。”
谢非池看向她时眼中有淡淡笑影,但并不接话。
一个人若有通天法力,无边权柄,自然是想除去谁就除去谁。
也唯有她,即使爱憎分明,也要讲什么法度公义。
也无妨,只要她在他身边,他愿意永生永世维护她的善心、她的天真。
……
少了朱阙宫带来的乱子,江南各地的清丈工作进展快了不少。
尽管,也并非全然顺利。
仙法只是掩护,会有隐田,会有兼并,原是起于人心的贪婪。
没了朱阙宫庇护,当地的大户也就知道这新来的年轻官员很有些手段,但仍不愿就此投降者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