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她话里话外,分明在说他给她红袖添香,更是长幼不分、阴阳颠倒。
算了,他饶她这一回。
有堂堂昆仑少主带路,乔慧很快随他来到了朱阙宫的行宫前。
如果说上回在西都参观过的昆仑行宫还称得上一句高华内敛,这朱阙宫的行宫便是极尽浓墨重彩之能了。
绯衣华服的门客见这二人不递拜帖便来访,原要将他二人拦下。
但一瞬之间,他们看清了二人中的男子衣上纹饰。
昆、昆仑?
“江宁府是人间地界,人间的朝廷在江南各路展开方田清丈工作,不知为何贵派要设下法石阻拦,干涉我们人间自己的事情?”
二人中的女子开口,那几个门客已心中有数。这就是少主事先给他们通过气的,那在人间的朝廷为官的玉宸台弟子。陪着她来的,不会是她在玉宸台的同门吧,玉宸台中出身昆仑的弟子唯有……一时间几人都很是腿软。
但想起燕熙山的命令,这几个门客只得硬着头皮道:“那法石不过是江南豪族从朱阙宫中求得作安家护宅之用,这位师妹,你为何要说我们阻碍了什么清丈?”
乔慧道:“若要安家护宅,何不给他们结界法石呢,能干扰神识的法石,不就是预备着对抗朝廷的清丈工作。文书上也写得很清楚,这次方田清丈有仙家臣子出马。”
那门徒仿佛终于找到破绽:“这位师妹,你不也是宸教师妹,仙凡有别,为何干涉人间事务?”
乔慧一笑道:“我不过略学了一些法术,怎么就仙凡有别了,我可是地地道道的东都人士,我是凡人。”
方才听见这几个蝼蚁大言不惭地敢称呼乔慧“师妹”,谢非池脸色已很不好看,眼下又听她说什么自己仍是凡人,神色更是沉郁。
万幸乔慧先他一步开口,这几个战战兢兢的门徒才逃过一劫。
“你们也不过是这座行宫的护卫而已,哎呀,都是当差干活的,咱们谁也不为难谁。还请劳烦各位给这行宫里、执掌朱阙宫驻人间事务的那位仙长递个信,我们要和此人面谈。在下乔慧,这是我师兄谢非池。”
听得二人大名,那几个门徒更是万分紧张。他们面面相觑一下,心说凭这一对宸教师兄妹的法力,就是硬闯朱阙宫也行,如今乔慧让他们去传信,已是给了个台阶下。
不一会,几人中去通传的那个已经返回。
“谢公子、乔师妹,我家少主请二位进去。”
这行宫里待着的,居然是燕熙山本人么。
乔慧向那几人抱一拳:“谢啦。不过咱们也非同门同派,还是以道友相称吧,就别叫师妹了。”这也是为了你几位的身家性命着想……说话间,她偷偷观察了一下谢非池的面色。唉,自从师兄他爹执掌昆仑,师兄是越来越狂了,以前在师门的时候他再不喜旁人,也不过是冷淡、轻视,哪会像现在一般,面色沉沉压下。
朱阙宫的门徒显然也意识到了谢非池冰冷面色,一路上大气不敢出。
转过百花怒放的园林,燕熙山已在一华美厅堂中等着。
燕熙山站在一座花几前,似是赏着几上瓷器,从那华彩中抬起头来,缓缓解释道:“下面的人不懂事,些许误会,竟劳谢公子和乔师妹亲自前来。都是下边的门客为了几块灵石把门中的次品法石给了人间散修,散修又转手卖给了人间的大户,朱阙宫自会清理此事,乔师妹不必担心。”
又是这一招!和当日师兄在南姑射的发言可堪异曲同工之妙。
一出事,便通通打为底下人不懂事,和本门本派毫无干系。
而且……燕熙山和他的门徒一样很爱套近乎,又是一口一个师妹。
“都说了叫师妹就免了,既然你和我一样在人间的朝堂都有官职,请直接称职务。”乔慧微笑。
“哈哈,当日在司农寺中方称职务,如今是在我们朱阙宫的行宫,是仙家的所在,我称宸教的道友一声师妹,不过分吧?”
言语间,他的目光刻意往谢非池脸上望去。
自玄钧登位,昆仑与朱阙宫多有冲突,称乔慧一声师妹能恶心恶心谢非池也不错。
乔慧见他目光看向谢非池,已了然他是何意。
她心内腹诽,这个燕熙山空有华美皮囊,为人实在好油腻好恶心。
她直言:“我和你不熟,燕大人言行举止请知道分寸。”
懒得听燕熙山的油嘴滑舌,她已再度开口:“江宁府中所有法石覆盖之处的田亩,我等已清丈完毕,数据详实,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