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两个月,北方五路的清丈工作相继完成。
接下来便是南方的试点。
为了缩短时间,她在东都的仙驿租赁了一艘仙舫。
不得不说,这仙舫确实带派,一日便可呼啸千里——就是有点对不起和她一起乘坐仙舫的同僚们了。大伙大约也是第一次乘坐这仙界的巨船,起初还兴致勃勃,很快,便在那风驰电掣的速度中狂呕不止。
幸好仙驿的驿主听说她要和人间同僚一起乘坐的时候给她塞了一大包止吐的丸药……
不过两日,江南已至。
从仙舫上往下望,钱塘江如天地间一匹豪奢锦缎滚滚而去,乔慧不禁在心中感叹,亲眼所见果然比书上看来的更震撼,亲身体会,方知天地之宽。
才丈量了一城,就有天外来客到来。
只见烟雨朦胧中立着一白衣身影。甲板上,一双如冰如霜的手,缓缓拂开帷帽下那层雪白的纱缦。
真是万万没想到。
她后退几步,作捧心震撼状:“咦,天仙你是谁?”
“不要妄语。”谢非池摘下帷帽,向她走来。倏忽间,那帷帽已化流光点点,在烟雨中散去。
乔慧道:“师兄你怎么戴个帷帽?唉,还挺神秘挺朦胧挺美丽的,也不用这么急着就摘下来嘛。”
神秘,朦胧,美丽。她竟如此花花巧语。
谢非池面色淡然:“这是一件隐藏气息的法器,我不过试试看它的作用。”
乔慧心道,穿件新衣服配个新饰品怎么了嘛,还得说是法器,爱打扮又不丢人。而且……这“法器”到底隐藏了个啥?她打小就很怀疑话本里的面纱、帷帽真有蒙面之用么,似乎都多是犹抱琵琶半遮面,欲言还休地烘托主人公美貌呢。
此情此景,真如看见一白凤凰超绝不经意间抖擞着自己长长尾羽。
……
江南的乡下水田遍布。
根据历史经验,清丈最难的地方便是南方一带。地形复杂不说,南方经济发达,远离朝廷,豪强大户一手遮天。
起初的几城,尚算顺利,但到了江宁府一带,忽然生出了一点蹊跷。
她一路上都是直接用神识清丈,畅通无阻,但在江宁府地带,一运起灵力,眼前居然是一片混沌。
是屏蔽的法石。
小小法石,自然也奈她不何,乔慧双指合拢,一点眉心,广袤的水田和山林顿时又在她眼底清晰起来。只是,那小小的阻碍也说明了此处有仙家势力盘踞。
好在她随身带着一个同样深谙什么仙家势力的大师兄……
果然,她只是稍微皱眉一下,师兄就立刻有所行动。那双苍白清癯的手掌心略一合拢,深藏地底的法石便连根拔出,飞至二人眼前。
丹砂颜色的法石,赤红夺目。
“是朱阙宫的东西。”谢非池淡淡开口。
他极其不经意地,又道:“朱阙宫在江宁府有行宫,你想去的话,我可以给你开路。”
真是超绝不经意!乔慧背着手,对他那张风雨不动的俊美容颜左看看右看看。这怎么看,都很像一只白猫兴致勃勃地要带人去吃老鼠……虽然说,把朱阙宫形容成老鼠似乎也不太对……
“好呀。”她笑眯眯点头。
是夜,一整日的工作小告一段落,她便暂且告别了各位同僚,与谢非池同去。
“其实我个人是不太提倡晚上还加班加点的,不过有师兄相伴,也别有一番趣味呀。”
“你还不提倡晚上加班加点?”谢非池斜了她一眼,这师妹,是不是真当他对她在人间的一举一动全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