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见他眉间郁色,她略一思索,猜测是因礼后他与父母用膳。
孩子过生辰还要打压一番,以显君父威严。乔慧百感交集,想道,如此成长二十年,若依坊间仙魔话本,早已干出一番毁天灭地的大坏事,可见师兄虽不算好人,也是很有底线的。
思及师兄的心灵健康问题,她不得不挺身而出夸他一夸了。
乔慧便道:“师兄,今日你的冠礼实在盛大,我也算是开了眼了。还有你在冠礼上的模样,呀,真是玉树临风、龙章凤姿,我就等着师兄日后有一番大作为了。”很违心地,她拍了拍他马屁。
谢非池微愕。这师妹整日就知道捉弄他,竟也有来讨他开心的时候。
冠礼上的祝词不过是流程,族人所言皆是恭维,在父亲面前所受的是敲打。她这一番贫嘴滑舌虽也是奉承,但她目的单纯,只是为了他开心。
生在天潢贵胄之家,谢非池很早便知道动心忍性,将苦楚自行吞咽。
父亲打压,族老期盼,不可屈居人下,不可有失,不可有败。也不可向人诉苦,向人乞怜。十数年来,他胜着、赢着,也忍受着,沉默着。年深日久,一切成自然。
但忽有一人从天而降,慧黠聪灵,体察着他深藏的郁结,适时地将他心中不乐拭去。
他于是徐徐笑起,道:“是么,我却记得你从前说我‘不算非常好,一般一般,不好也不坏’。”
乔慧简直惊了,他怎么能把别人说得话记得这么清楚,一字不落?
她也就道:“玉树临风、龙章凤姿和人的品德没什么关系呀,只说的是你仪表不凡而已。”
谢非池微微眯起眼睛:“你喜欢我,该不会只是因为我的‘仪表’?”
乔慧立马正色道:“师兄你怎么能这么想你自己,虽然你除了长得好看以外的优点不是很明显,但你还是有很多长处的,请不要妄自菲薄!”
“那你说说看吧。”谢非池抱着臂,倚在门旁,银子般的月光照着他俊美的脸,似笑非笑。
又来了,说他两句就端起架子。
师兄不止爱摆谱,还极好胜,孤高自许,不团结友爱同门且善心极其有限。
天,怎么脑筋未动,心中就能报上一大串他的缺点,这对吗!
除却容貌,他还有什么好?乔慧很是努力地思考。
硬要夸的话,师兄很果断,很临危不乱,平日里有雅好有格调,对她呢,有情义,有回护。未料,真能给她搜刮出些师兄的优点来,心中那个苦思冥想的小人点点头,只觉得他的好,挺好,他的不好么,勉勉强强地,也能算矜持、别扭罢!别有一番风情呀。
她当真开始细数:“你修为高,剑法好,果断、冷静,有品位有格调,很文雅。”
谢非池原听得十分受用,但渐渐地,却又听她道:
“你的法术、剑法都对我仔细相授,我想要稻子、水晶,你一声不响变出来给我,我回人间救济旱情,你也千里迢迢追来……”
倏地,谢非池出言将她的话打断:“可以了,到此为止。”耳廓有淡淡的红,他有些恼了。
她何故来说这些,还滔滔不绝,倒好像他对她有多穷追猛打一般。
“师妹平日说活还是正经些,不要总耍滑头。”他似是训话,但眸中全无威严,只有一点无奈的纵容。
谢非池走近她身侧,转了话题:“明日你便回去,走前可还有什么地方想逛?”
乔慧眼睛亮起:“能去昆仑的灵田看看么?”
“可以。”罢了,他一早猜到她只对什么稻子麦子感兴趣。
雪山下,屏退了门人,浩浩的银浪翻滚的灵稻上方,唯他二人。
山谷间银辉漫漫,如月华坠地。
谢非池心觉这一景象没什么稀奇,但侧目见她心喜,便也有一点自得。
乔慧感叹:“要是哪一日这些灵稻可以在人间栽种就好了。”
她双臂撑在阑干上,回头望向谢非池:“师兄,我想问你一件事。”
“何事?”
她问道:“这几日见人间旱情,你心中可有触动?”
要说全无触动,自不可能。但天行有常,人世间的一切,在他眼中都不过兴衰中的一环,喜怒哀乐,生老病死,陈陈相因。
见他不语,乔慧也大致猜出他所想,只道:“看吧,我都说了你好得很有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