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师兄你德行不足,我帮你积德一番,”很大度地,她拍了拍他的肩,义薄云天一般,“哪天我成功将这灵稻改良一番,能播种于人间了,你们昆仑也可以沾我的光积点功德了。”
她说得如此大言不惭,倒反天罡,谢非池听着都有点气笑了。
隐隐地,他心中又有点阴霾。她信手挥洒她的感情,三言两语便表明了她的心意,他有时看她,像一个吝啬困苦者遥望一个珠宝盈室的人,那人浑不吝地、浪掷着她的宝物。
她一路走,便有一路宝光逦迤,辉煌地照着他双眼。
那头,乔慧仍凭着栏,兴致勃勃地讲述她今后的计划:
“我想把鉴微拿到人间去给我们自己的学者看看,也想找找人间有没有和那水灵石一样的宝石,能打磨镜片的。”
“自然,最要紧还是想法子改进一番粮种,除却仙术选种,我一直想找办法把灵稻移植到人间。还有那些灵药,不知若改进堆肥,能否起到相仿的效果,若不行我就买上界的灵药回来用也成嘞……”
谢非池忽而出言道:“你光想着将来种地了,没想别的?”
“啊,还想什么?”她似乎很是不解。
见她澄明的眼神,他一时不知她是真不知还是又在假装。
他向她又走近一步:“我的意思是,你没想过……”
须臾,二人已挨得极近,咫尺之隔。夜风吹来,暗蓝的天底下,她的一缕碎发被风吹起,几乎与他鬓边的发丝交缠。
见他步步紧逼,乔慧也没有办法,只好道:“我当然有想过师兄你。”唉,师兄这么不经逗,她随口一说,他还当真了。
“前两回去人间,师兄你是不是只走马观花般看过几眼?繁台春色,金池夜雨,州桥明月……许多的景色,我都可以带你去看,”她挽起他的手,缓缓道,“休沐日咱们有法术,还可以去别的地方,江宁、杭州,我都没去过,我一直想去看看江南的桑树和蚕业,还有岭南百越的果树……”
她身后是银辉浩浩的山谷,他二十岁这一天所有的银光、月光、雪光,天地间漫溢而上的皎洁,皆如丝弦般在她鬓边闪烁着,描出她的轮廓。
谢非池呼吸微凝,只听她一句又一句地吐露出花言巧语。
听到最后,他失笑:“不还是你自己要去看什么桑树果树?”
乔慧言之凿凿:“边看边玩边学习呀,读万里书行万里路。”
“总之我的将来、我的心里有为师兄你预留一个位子,你可以时时来找我玩儿。”她牵起他的手,虚虚交叠在她心口上方。
一如乔慧所料,眼前人呼吸骤乱。乔慧心中很是自责,唉,她实在太坏了。没办法,谁叫她在乡下长大,打小招猫逗狗惯了,看到路边的猫要逗一逗,看到师兄也要逗一逗。
然而,老虎屁股真不能多摸。
一只坚实的臂已越过她的肩,将她揽住。另一只手则置于她颊边,轻而缓地,拨开她鬓边一缕黑发。他的掌心贴上她的颊,长眉压下:“师妹,你觉得这样一直戏耍我很好玩?”
高大的身影笼罩而下。
气息交错。
微凉的触感,在她唇边轻轻掠过。
乔慧睁大了眼睛。师兄你不是逗不还嘴玩不还手的大家闺秀么?
待那张俊美的脸稍稍移开,她方看清他此刻神色。
不复倨傲,那双修长的眼中只有浅浅的笑。他牵起她一只手,雪月般的脸微微偏过,在她掌心又落下一吻。
……
昆仑三日游,乔慧又喜提许多昆仑灵稻的种子。不止种子,还有灵药若干。
所谓的若干,大约有一百来瓶罢,都是天玑阁里的天品的品相。若非她再三推却,只怕师兄还能为她调拨来更多。
得了这许多灵种灵药,乔慧心道,以后若还来玩儿,再也不说昆仑无聊了,这真是神仙洞府,琅嬛福地!
半月的时光飞逝而过,见旱情已解,她也动身返回宗门。
她立了功,甫回师门,果然又受师尊一番赞赏。她半跪殿中,自然而然地领受。
春夏秋冬过去,玉宸台的大殿她后来也还跪过几回,都是因赞许、功赏。
谷雨监里她种下的灵谷一茬茬长起来,又一茬茬收获了。
初夏的风微微吹乱她乌黑的发。乔慧将垂发挽起,镜中露出一张双十年华的脸。
这张脸比十七岁时更显轮廓,眉乌浓而有峰峦,眼漆而黑白分明,俊秀眉目宛如泼墨,利落清正。一双灵巧的手将二尺长的浓发逐一梳理、缠绕,须臾,她已将发髻扎起,很利落的全束冠。
衣服也从玉宸台校服换了一身,是民间的衣裳。
夏条绿已密,朱萼缀明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