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顾卿白又问了一遍。
“你喜欢我吗?”
语气怯生生的,比用肥皂水吹出的泡泡还轻。
贺灼看着顾卿白充满殷切的眼神,脑海中偶然生出了,山大王救下千年狐妖,助它步入莲池,助他羽化登仙的玄幻剧情。
“……喜欢吧。”贺灼嘴唇嗫嚅着吐出三个字。
“那你会一直喜欢我吗?”顾卿白眼睛里蓄满了眼泪,不等贺灼回话,他又低下了头,抱臂把自己拥成一小团,“之前从没有人和我说过这样的话。”
“从没有”这三个字,对于崇尚英雄主义的贺灼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一片未被占领的空白领域是开疆扩土的最好地点,成为那样的开创者是件很酷很酷的事。
“那我可以做第一个。”贺灼终于兴奋起来,他握住顾卿白的手,看着那双被忧郁灌满的眼睛,热切地说,“我会一直喜欢你的!”
“真的吗?”顾卿白面露怀疑。
“当然,我从不说谎。”贺灼急切地皱起眉,他用自己已经初见骨骼轮廓和薄茧的双手,将顾卿白光滑且白皙的双手完全包裹住。
“我们可以打赌!我会一直喜欢顾卿白,我会喜欢顾卿白一辈子!我肯定会做到的,如果食言,我祖宗十八代……”
贺灼顿了下,想不起电视上具体怎么说的了。
“怎么样?”顾卿白问。
“……我祖宗十八代……”贺灼怕顾卿白误会他心虚,脑门一热,直接闭着眼吼了出来,“我祖宗十八代不得好死,我贺灼断子绝孙,除我妈以外的所有亲戚…满门抄斩!”
斩…斩…斩………
最后一个字的余音拉了老长,眼皮闭合住的贺灼什么都看不着,什么都想不着。
那时的他满门心思想做个保护弱者的强者,根本没想过作为立誓的这方,如果自己今后食言会遭遇什么。
同样的。
这时的他满腔热血做个解脱自我的智者,完全没料到与他打赌的另一方,竟然真的将这赌约记了十年。
顾卿白笑了一声。
和八岁时一样。
等贺灼睁开眼时,顾卿白脸蛋泛红,瞳孔亮得好似被山泉冲洗过的黑曜石,将那张惊喜的面孔衬得更加明艳。
“贺灼……”顾卿白低低唤了一声。
看着顾卿白充满期待的脸,贺灼连呼吸都忘了。
一切都出乎意料。
如果顾卿白已经忘了,那当初因为怜悯和义气许下的誓言、定下的赌约,不过就是场能轻易说给别人听的年少糗事。
但顾卿白说他记得。
顾卿白把那个誓言看得很重,所以记得。
可贺灼却为了澄清谣言,想要违背誓言,将“贺灼不喜欢顾卿白”的事公之于众,以此来结束自己长达十年的“单相思”,而将顾卿白的信任全然抛之脑后。
贺灼脑袋嗡嗡响个不停。
顾卿白干嘛要当真啊,把这种狗屁不通的誓言当真,真的很像个傻子,他都不知道的吗?
贺灼将喝空了的罐子压瘪了扔在一旁,暗地里顶了顶后槽牙,然后抬起头,对着顾卿白说话。
“那你还记得吗?当时王圣儿那狗东西告老师后气不过,有天晚上放学带着一帮人过来,把你堵在校门口的小巷子里,是我……”
贺灼拍了拍自己胸脯,“是我找人帮你叫了老师,为了保护你还挨了王圣儿一棍儿。”
顾卿白:“嗯,我记得。”
就该记得!贺灼心里暗道。
那木棍敲在后脑勺,疼了他一整周,晚上睡觉都得趴着睡才成。
顾卿白这小娇气明明没挨着半点,倒比他更像个重伤患者,每天哭哭啼啼的,比早上被冻拉稀的鸟儿还勤。
每次还都得贺灼亲自安慰,他才能纡尊降贵忍住一会儿。
贺灼夺过顾卿白喝了半口的酒,自己咕咚咕咚咽了老多,继续道,
“还有你祖父母那对铁石心肠的奇葩,发现你变卖家里的东西买吃的后要把你关禁闭!要不是我提前躲在柜子里陪你,你自己一个人在那鬼屋呆一晚,绝对小小年纪就要吓死。”
贺灼又喝一口,说着用指头戳了戳顾卿白的大腿,唾弃道,“你真的太不争气,小学毕业你妈他们好不容易回来,你也不知道告状,瘪嘴要哭不哭的,还是我看你可怜,偷摸和他们说了你祖父母虐待你,他们才知道这事。”
“……要不是有我在,你早给那恶老头恶老太整抑郁了,哪还有现在这光鲜亮丽的模样儿。”
顾卿白握住贺灼的指头,看着他道:“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