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炖得太久,牛腩烂成一摊泥;
有时候火候不够,咬都咬不动。
他就安安静静地倒掉,重新再来。
像是在跟自己较劲,又像是在跟那个消失的人赌气。
徐祐天说什么,他就听什么;徐祐天让他做,他就拼了命做到。
他总觉得,只要这碗面做好了,好像就能离那个人近一点。
好像只要他乖乖听话,那个人就会忽然出现,笑着说一句:“终于学会了。”
可他把厨房折腾得翻天覆地,手臂烫出好几个红印,
徐祐天,还是没出现。
休息了几天,体力稍微缓过来,故云就回了医院。
一进科室,就被眼尖的护士拉住。
“故医生,你这手臂怎么回事?烫伤了?”
他低头瞥了眼袖口下露出的浅褐色疤痕,淡淡收回目光:“最近在学做饭。”
对方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不是吧,你都二十六了,还不会做饭啊?那平时都吃什么?”
故云沉默了一下,没答。
以前有徐祐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后来是医院食堂、外卖,实在懒得动就煮碗清水挂面。
“故医生?”护士又追问了句。
“没事。”他抬眼,“新收的病人在哪?”
监护室三号床,二十出头的男性,无既往病史,无家族遗传,无明确诱因,突发室颤,心肺复苏后暂时稳定,心肌酶谱显著升高,心脏彩超提示弥漫性室壁运动减弱。
“特发性扩张型心肌病?还是爆发性心肌炎?”规培医生捧着病历本,声音发紧,“各项检查都做了,病毒学、免疫标志物、基因测序全阴性,找不到病因。”
故云站在床边,指尖落在心电监护仪上:“肌钙蛋白峰值多少?bnp?左室射血分数?”
“肌钙蛋白t峰值18.6ng/ml,bnp>5000pg/ml,lvef28%。”规培医生语速飞快,“就是……找不到触发因素,病人前一天还在打球,没感冒没熬夜,连咖啡都很少喝。”
“我在研究所做过特发性致死性心律失常的课题。”故云声音低沉,“有一种情况——排除所有已知诱因的特发性心室颤动,或不明原因的爆发性心肌炎,还有极少数原发性心肌病,无遗传背景,无明确前驱感染,以急性泵衰竭或恶性心律失常为首发表现,进展极快,死亡率极高。”
……
他俯身,听诊器压在病人胸前。
“不是没有病因,是我们还没找到。”他直起身,白大褂下摆扫过床沿,“这种无征兆才最棘手,没有任何预警,就能轻易抹杀一条年轻的命。”
“那……怎么治?”
“先上iabp,大剂量血管活性药物维持循环,激素冲击+丙种球蛋白,按不明原因重症心肌炎方案来。联系心外科,准备ecmo,随时可能需要。”
接下来的一个半月,这个年轻人,成了故云全部的重心。
他几乎住在医院,所有间隙都在翻文献、查指南、会诊、调整方案。
该用的手段全用了,该冒的险全冒了,家属也早签过病重通知书、多次病危告知。
所有人都知道,故云已经拼到了极限。
可有些病,就是连现代医学都束手无策。
它来得无声无息,走得干脆利落,不留给人间任何余地。
那天夜里,监护室再次响起刺耳的警报。
全员抢救,胸外按压、除颤、用药、气管插管、ecmo全力运转……
一切能做的,都做了。
两条小时后,故云缓缓直起身,摘下沾了雾气的手套。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起伏的线,彻底拉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床边,垂着眼。
身后的医护也都安静下来,没有人叹气,没有人说话,只有仪器在无声地宣告结局。
故云脱下手术衣,一步步走出监护室。
走廊灯惨白,照得他脸色近乎透明。
他刚走到走廊尽头,就听见了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