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冲了过来,情绪激动,声音尖锐。
故云闭上眼,心底一片冰凉。
又来了。
这种场面,他早不是第一次经历。
家属冲过来的时候,动作太急,一把抓住了故云的白大褂袖口。
“医生……我老公他怎么样了?你告诉我他没事的对不对?你们不是都在抢救吗?你说话啊!”
故云垂着眼,视线落在对方抓紧自己的手上:
“抱歉,我们尽力了。”
三个字,刚落定。
家属整个人都晃了一下,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棍,下一秒就崩溃了:
“尽力了?!你不是别人都说你是神医吗?!你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别人你都能救回来,偏偏我老公不行——他才二十多岁啊!他平时身体那么好,连感冒都很少得!他那么好的一个人,对谁都客气,连路边的流浪猫都会喂,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他出事?!”
故云被她拽得晃了一下,手臂上的烫伤被扯到,隐隐作痛。
他没有挣开,只是平静地抬眼,语气克制,一字一句解释:
“这个病极其罕见,无诱因、无预兆、无有效靶点,我们上了所有能用的设备,所有指南里的方案都试过了。这不是医术的问题,是现代医学,暂时还对抗不了这种病。”
我不信!”她哭着摇头,“我们去求过佛,我们拜过菩萨,我们什么都愿意做,只要他能活……他那么好,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对他?这不公平!”
“他明明没做过坏事,明明对谁都温柔,为什么是他?!到底为什么啊——!”
故云只是觉得累。
他轻轻挣了一下:“请冷静一点,我们真的尽力了。”
他只想摆脱这一切,找个角落喘口气。
“冷静?我老公没了!你让我怎么冷静!”
护士和保安都赶了过来,拦在中间,连声劝:“家属冷静,故医生真的已经拼到极限了,这种病谁来都一样……”
可情绪上头的人,什么都听不进去。
故云转身,想往楼梯口走,他现在只想下楼,吹吹冷风,离这片绝望远一点。
就在他刚踏上台阶、背对着人群的那一刻——
疯了一样的家属猛地推开拦着的人,冲上来,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往他后背上一推。
“都是你!是你没救活他!”
故云本来就熬了几十个小时,身子虚得厉害,脚下一空,整个人失去平衡,从楼梯口直接滚了下去。
沉闷的声响接连撞在台阶上。
他最后用手撑了一下,还是重重摔在楼梯转角的平台上。
额角磕在冰冷的台阶边缘,一瞬间,温热的血就顺着眉骨渗了下来,划过眼尾,滴在领口上。
世界安静了半秒。
所有人都吓得不说话了。
故云趴在地上,指尖微微蜷起,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手臂,一点点坐起来。
他眉骨渗着血,轻轻皱了皱眉。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楼梯上那个还在尖叫的家属。
“都怪你!是你没用!是你救不活他——”
家属还在嘶吼,已经被保安死死按住,挣扎不动。
护士慌忙冲下来:“故医生!你流血了!快过来处理——”
故云没应声,只是抬手,用指腹轻轻擦了一下额角的血,指尖沾着红。
他看起来好像真的没什么,好像这点伤,比起抢救台上的生死、比起五年里的日夜煎熬,根本不算什么。
他甚至可以自己站起来,自己去处理伤口,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就在这时,楼梯上那声崩溃的哭喊,又一次扎进来:
“你根本不懂!他是我的全部啊——”
旁边的护士连忙伸手,想去扶他起身:“故医生,我扶您去处理伤口吧,别站着了……”
故云缓缓伸出手,准备借着力气站起来。
就在他即将被扶起的那一刻,楼梯上被按住的家属,红着眼,又吼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