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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站首页 > 海豚与夜莺的深夜电台 > 14.囚鸟与幼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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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囚鸟与幼兽(1 / 2)

第十四章:囚鸟与幼兽

周五下午三点,这恍如隔世的一周终于快要结束了。

沉知律又在书房里开会。那个把她关进笼子里的男人,在留下一句“不准出门”后,就消失在了那扇厚重的门后。

宁嘉走到落地窗前,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

脚下是两百米的高空,云层就在眼前涌动。这种高度让她感到眩晕,也让她清晰地意识到,那个充满了烟火气、泥土味和吵闹声的地面世界,真的离她远去了。

“叮。”

入户电梯的声音突然响起。

宁嘉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猛地回头。

又是谁?

电梯门缓缓滑开。

出来的却不是那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而是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一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英伦风小西装,背着一个巨大的书包,手里还抱着一个巨大的乐高模型。

他低着头,脸上挂着泪珠,不想让人看见,却又忍不住抽噎。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妇女,看起来像是保姆,一脸的焦急和无奈。

“小少爷,您别哭了……沉总好像在忙,咱们在客厅等一会儿……”

保姆话音未落,抬头就看见了站在落地窗前的宁嘉。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三秒。

保姆的眼神瞬间变得古怪起来。她在沉家干了几年,自然知道沉知律离婚了,也知道这位老板不近女色。但这会儿,屋里突然多出一个穿着睡裙、长得像妖精一样的年轻女人,那还能是什么身份?

一旁听见响动的张姨也出来了,看见来人之后,连忙走了过来,还未等她开口,就听见那个小男孩先开口了。

“你是谁?”

他吸了吸鼻子,抬起头,那张小脸和沉知律有七分相似。同样的薄唇,同样的眉眼,只是那双眼睛里还没有那种冷漠,只有满满的委屈和警惕。

宁嘉愣住了。

这个孩子……简直就是缩小版的沉知律。

不需要任何介绍,那种血缘的烙印清晰地刻在他的眉眼间。

“我……”

宁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是谁?

我是你爸爸花三百万买来的金丝雀?是你爸爸床上的玩物?还是这个家里的……入侵者?

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她下意识地抓紧了睡裙的领口,想要让自己看起来稍微体面一些。

“我……我……我在这里……住。”和没回答一样。

“哎呀,安安来看爸爸啦?”还是一旁张姨连忙走过去,蹲下身子,把那小男孩揽在怀里。问题却是对着一旁站着的保姆。

宁嘉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的看着那三个人。

然而那个叫安安的小男孩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哭,把保姆、张姨和宁嘉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小少爷?”保姆手忙脚乱地去哄,“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又哭了?”

“我的飞船……呜呜呜……坏了……”

小男孩举起手里那个巨大的乐高模型。那是一个复杂的星战飞船,但此刻机翼断了一半,零件散落了一地。

“我拼了一个星期……呜呜呜……我想给爸爸看……可是坏了……”

他在哭。哭得很伤心,也很绝望。

就像是一个想要讨好父亲却总是失败的小兽。

宁嘉看着他。

那一瞬间,她心里的恐惧突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那是她在孤儿院长大,照顾了无数个被遗弃、被忽视的孩子后,练就的一种本能。

她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忘了那种尴尬的处境。

她走过去,在那块昂贵的地毯上跪坐下来,视线与小男孩齐平。

“别哭。”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那种天生的、软糯的安抚力。

小男孩被她的动作惊到了,哭声顿了一下,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张姨凝起眉头,不动声色的揽住了沉安。而一旁的保姆,下意识的想要把他往自己身后拉。

“坏了可以修啊。”

宁嘉伸出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珠。她的指尖微凉,却很温柔,“就像受了伤会结痂一样,飞船坏了,重新拼起来会更坚固的。”

“真的吗?”小男孩抽噎着问,“可是……零件找不到了……”

“那我们就给它改装一下。”

宁嘉伸出手,笑眯眯的看着那个小男孩。

张姨缓缓放下手,似乎也在好奇她有什么本事能哄好沉安。

沉安眨眨眼睛,把手中的模型递给宁嘉。

宁嘉拿过那个模型,熟练地拆下几块多余的积木,“你看,这里少了一块翼板,那我们就把它改成战损版。就像它刚刚经历了一场星际大战,带着勋章回来见指挥官。”

她的眼神很专注。

那种专注,和她在直播间里那种带着目的性的媚态完全不同。那是一种极其干净、极其纯粹的温柔。

小男孩不哭了。

他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这个漂亮的姐姐手指翻飞,几下就把那个原本断裂的飞船重新组装起来。虽然和说明书上不一样,但看起来确实更酷了。

“哇……”

他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

“好了。”宁嘉把飞船递给他,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现在,它是独一无二的了。”

小男孩抱着飞船,破涕为笑。

“谢谢姐姐!”

那声脆生生的“姐姐”,让宁嘉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也让在场的其他人面面相觑,随后张姨想要起身,却有些蹒跚——宁嘉见了,连忙一把搀住她,像是解释似的,看着她和保姆,“我小时候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我带过很多爱哭闹的孩子。”她讨好的笑着,直到那两个人对她逐渐放下警惕。

然而那一切多么讽刺。

她是他父亲的情人,他却叫她姐姐。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开了。

沉知律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起,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客厅里的温馨画面,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的眼里。

那个女人,半跪在地毯上,长发随意地披散着。她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白得发光,嘴角挂着那种他从未见过的、毫无防备的笑容。

而那个平日里总是怕他、躲他的儿子沉安,此刻正蹲在她身边,两颗脑袋凑在一起,正在研究那个乐高飞船。

一大一小。

竟然和谐得像是一幅画。

沉知律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种常年累积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条细缝。

“爸爸!”

沉安看到了他,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抱着飞船冲了过去。但跑到一半,他又停住了,有些畏惧地看着这个总是冷着脸的父亲。

“爸爸……我的飞船……”他小心翼翼地举起手里的玩具。

沉知律收回目光,低头看着儿子。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拼得不错。”

这大概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沉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沉知律抬起头,看向宁嘉。

宁嘉已经站了起来,然而刚才那种温柔、自信的气场,在看到沉知律的那一瞬间,彻底消失了。她又变回了那个拘谨、卑微的金丝雀。

她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赤裸的脚趾不安地抓着地毯。

“沉先生。”她小声叫道。

保姆在一旁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沉总,姜小姐让我把小少爷送过来,说孩子想要见爸爸……”

“知道了。”沉知律打断了她,“你先回去吧。”

保姆如蒙大赦,赶紧和张姨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沉安看看爸爸,又看看那个漂亮的姐姐,小脑瓜里充满了疑惑。

“爸爸,这个姐姐是谁呀?”他天真地问。

沉知律看了一眼宁嘉。

宁嘉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是谁?

保姆?朋友?还是……那种见不得光的关系?

她屏住呼吸,等着那个审判。

“去玩你的。”

沉知律没有回答。他直接略过了这个问题,转身往吧台走去,“晚上想吃什么?”

沉安有些失望,但也习惯了父亲的强势。他抱着飞船跑到沙发上自己玩去了。

宁嘉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他没有介绍她。

哪怕是编一个谎言,比如“远房亲戚”或者“新来的管家”。

他什么都没说。

这种无视,比直接承认她是情妇还要伤人。这意味着,在这个家里,在这个孩子的面前,她连一个名字都不配拥有。

她是个隐形人。

是个只能在夜晚出现,用来发泄欲望的工具。

那个孩子……那是他的孩子。

看那身打扮,看那种教养,一看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他的母亲一定是个优雅、高贵的女人,是沉知律名正言顺的妻子……

而她呢?宁嘉有些惴惴不安的胡乱想着,她是个插足别人家庭的第三者……是个为了钱出卖身体的烂货。

她知道那个圈层有太多因为利益而结合的夫妇,那么沉知律呢?他和他的妻子是什么关系?不住在一起,各玩各的?所以他会养她在这座大房子里,却不让她随便出门?

刚才那种安抚孩子的温馨感,此刻变成了最为讽刺的巴掌,狠狠抽在她脸上。

她有什么资格去碰那个孩子?她的手是脏的。

“我……我回房间了。”

宁嘉低着头,声音发颤,甚至不敢看沉知律一眼。

她转身,逃也似的冲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背靠着门板,她慢慢滑落,坐在地上。

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看着这间奢华的卧室,看着那个属于女主人的大床。她突然觉得自己好恶心。

她不仅拿了钱,还睡了别人的老公——甚至也许,那是他们的婚房?他和他的妻子也在这里生活过?

那些联想宛如漫天野草疯长,一点点火星,就野火燎原。

“宁嘉,你真贱。”

她抱着膝盖,对自己说。

……

晚饭是厨师上门做的。

沉知律和沉安在餐厅吃饭。宁嘉没有出去。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借口不舒服。沉知律也没有派人来叫她。

直到晚上九点。

沉安被司机接走了。那个孩子临走前还在往卧室的方向看,似乎想跟那个漂亮的姐姐说再见,但最终还是没敢开口。

公寓里重新恢复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