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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美甲真的好美(2 / 2)

恰在此时,两位穿着统一米白色制服、笑容可掬的美甲技师端着摆放着各种专业工具和色板的光滑托盘,步履轻盈地走了过来。梅羽一听朱敏莹这话,再看到逼近的技师,立刻像受惊的兔子,慌忙从按摩椅的舒适包裹中坐直身体,连连摆手,动作幅度大到差点打翻扶手边店员刚放下的柠檬水:“不不不,朱工,我真的不做!我就是纯粹陪她来的!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我语气坚决,甚至带上了点防卫性的尖锐,仿佛在捍卫什么至关重要的原则底线,身体也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其中一位年纪稍长、气质温婉、头发在脑后盘成利落发髻的技师见状,脸上露出职业化的、极具亲和力的笑容,声音温软地解释道:“美女,别急着拒绝嘛。今天我们店正好是开业一周年店庆,老板特别开心,推出了限时特别优惠活动,就是‘买一送一’。朱小姐已经是我们了,她今天定了一个全套的光疗延长加复杂款式,您这一份是免费赠送的哦,不做白不做呢,多划算呀。”

她试图用最实在的“实惠”牌来打动我,眼神里写着“错过这村没这店了”。

梅羽心里动摇了一瞬,但“免费”的诱惑抵不过内心更深层的抗拒和羞耻感。她还是坚决地摇头,甚至把之前的借口又搬了出来,声音却因为对方的“免费”攻势和温柔态度而不自觉地弱了一丝,显得没那么有底气:“我真的不做,谢谢了。做了不方便,我回家还要做饭洗碗呢……而且我也不习惯手上有东西……”

越说声音越小。

另一位扎着清爽短马尾、看起来更年轻活泼的技师则眨了眨画着内眼线的大眼睛,带着点俏皮又略显无奈的语气说道,话语软中带硬:“美女,您要是不做美甲的话呢……原则上,这个带按摩功能椅位,是为预约了美甲服务的顾客准备的哦。而且您看,您已经开了按摩模式了,这个模式是单独计时收费的,系统已经开始计费了。”

她指了指椅子扶手上一个不太起眼的电子屏,上面确实有微小的数字在跳动。“现在周末,店里预约的客人不少,这个位子很快就会有下一位预约的客人来用的。您要是只是陪朋友,那边有普通的等候区沙发……”

她的话既清楚地说明了情况,又隐晦地提醒我占了“资源”,可能影响了其他顾客,让我顿时有些坐立难安。

盘发髻的年长技师见状,趁热打铁,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恳切和为难,目光在我和朱敏莹之间流转:“是啊,美女。您看,我们俩的服务名额和提成,都是按照系统里登记的顾客数量来算的。今天朱小姐预约的就是两位的服务。您要是不做,我们其中一个人可能就白白在这里耗着,完不成任务,要扣绩效的……这个月业绩压力也挺大的。”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着,眼神里确实流露出一丝不解和无奈——在她看来,怎么会真的有年轻女孩子(尤其是长得这么漂亮、手型这么好的)对免费的高品质美甲服务如此抗拒?这简直不符合常理。

这接二连三、从“优惠诱惑”到“占用资源”再到“影响他人绩效”的连番“轰炸”下来,梅羽顿时哑口无言,张口结舌。本来就不算坚硬的防线节节败退,全面崩溃。我脸皮薄,心也软,被两位技师这么一说,特别是想到可能因为自己害别人被扣钱,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觉得如坐针毡,脸颊发烫。抱着最后一点侥幸和拖延心理,也为了将自己的“堕落”程度降到最低,我讪讪地、声音细如蚊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做出了终极妥协:“那……那好吧……我就做一个……做一个最简单的,就涂个单色的指甲油行不行?不要光疗,不要烤灯,就普通的指甲油,涂完干了就行。别的什么花样、贴钻、雕花……统统都不要!”

我企图用最基础、最“直男”能理解的方式,守住最后的阵地。

“当然可以呀,单色也有很多很好看的颜色和质感可以选择呢,做出来效果也很棒的。”

短马尾年轻技师笑盈盈地应道,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步。她随即像是变魔术般,从随身携带的小工具箱里取出一个纤薄的平板电脑,熟练地解锁打开,指尖滑动,“您看看,喜欢哪种颜色和质地?这是我们的色板,有经典纯色系列、气质哑光系列、闪亮珠光系列、神秘猫眼系列、还有现在很流行的渐变腮红……”

她一边用清脆的声音介绍,一边快速滑动屏幕。瞬间,琳琅满目、按色系和质地分类排列的色板和各种单色效果图充满了整个屏幕,比刚才朱敏莹手机里那几张图片更加系统、更加繁多、更加眼花缭乱!那些颜色有的浓郁如酒,有的清新如泉,有的闪若星河,看得梅羽再次头皮发麻,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袭来,仿佛陷入了色彩的海洋,快要窒息。这哪里是“简单单色”?这分明是另一个庞大的选择深渊!

梅羽的内心其实并非完全排斥这些精致的美甲图案和色彩。平心而论,偷偷地、客观地看,她甚至觉得它们每一个都设计巧妙,迷人至极,是另一种形式的指尖艺术。但她始终顽固地觉得,这种美丽只该出现在像朱敏莹这样“理所当然”的女性手上,或者橱窗的广告里,供她欣赏、赞叹;如今要落到自己手上,让自己成为被展示、被欣赏的“对象”,这感觉实在太奇怪、太别扭、太具有颠覆性了。**这双手,曾经搬过砖头、握过方向盘、签过合同、也笨拙地给孩子扎过辫子。**

如今却要涂抹上鲜艳的色彩,点缀上精致的装饰?更关键的是,她心底深处那个“男性自我”的残影在惊恐地尖叫:**一个大男人(哪怕灵魂暂时寄居在女性身体里),涂指甲油?做美甲?这成何体统?!**

要是被江云翼那家伙知道,他肯定会用那种似笑非笑、了然又充满调侃的、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久久地凝视她,嘴角勾起可恶的弧度,说不定还会慢悠悠地说出“哟,老羽,这下可是彻底放飞自我,在‘女人味’的道路上一骑绝尘,拉都拉不回来了?”之类让她无地自容、恨不得当场社会性死亡的话。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就让她脚趾蜷缩,脊背发凉。

抱着这样纠结、抗拒、羞耻又有点自暴自弃的复杂心情,梅羽的手指在平板电脑光滑冰冷的屏幕上无意识地、缓慢地滑动,目光茫然地浏览着那些令人惊叹的色彩,一边看一边不自觉地发出细微的、烦恼的、近乎呻吟的叹息。这简直比让她看复杂的建筑图纸还令人头疼。忽然,她的指尖像是被什么牵引,停顿了一下。屏幕中央,一款名为“冰透梦幻蓝山茶”的美甲效果图,瞬间如同磁石般,牢牢攫住了她全部的目光和呼吸。

那整体的色调是一种清冷中带着高贵感的冰透蓝,仿佛冬日覆着薄冰的湖面,又像雨后被洗涤过的晴朗天空,通透而优雅。无名指和食指的指甲上,各用立体雕花工艺塑造了几朵精致无比、仿佛刚刚从枝头摘下、还带着晨露的白色山茶花。花瓣层迭舒展,形态逼真细腻,甚至能看出花瓣边缘细微的卷曲和柔和的阴影过渡,花朵旁边还用极细的银色勾线点缀着几片同样立体的、姿态舒展的叶片。整款美甲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仙气,又带着花朵本身的柔美与生命力,矛盾而和谐。

这图案……太眼熟了。熟悉到让梅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手猛地攥紧,骤然停止跳动,呼吸都为之停滞,肺部传来细微的刺痛感。电光火石间,记忆的闸门被这股剧烈的熟悉感轰然冲开,无数被尘封、被刻意遗忘的细节碎片汹涌而出——

**这正是她前妻曾经做过的一款美甲!**

她清楚地记得,就是从某一个普普通通的周末过后,前妻的手指上突然多了这样精致却带着疏离冷感的花朵。她当时还觉得挺新鲜好看,凑近看了看,随口问了句:“新做的?挺别致的,这个蓝色配山茶花。”

对方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神有些飘忽地看向别处,手指却不自觉地微微蜷缩了一下,避开了她进一步的触碰和打量。现在想来,那可能就是一切开始悄然变化、走向无可挽回的、最初也最微小的征兆之一。她甚至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独自去哪家店偷偷做的,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选择这样一款清冷中带着倔强美感的花样。是了,大概就是从那时起,或者说更早一些,抱怨开始变多,回家越来越晚,眼神交流越来越少,心思飘向了不知名的远方,对这个家和“梅羽”这个人,失去了温度和耐心……

一阵尖锐如冰锥的唏嘘与苦涩,混合着被背叛的刺痛,猛地涌上梅羽的心头,喉咙像被一团浸湿的棉花死死堵住,吞咽困难。心脏传来闷闷的、迟滞的疼痛。但紧接着,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汹涌澎湃、几乎要淹没理智的情绪,如同黑色的海啸,盖过了最初的酸楚与疼痛。

那情绪里糅合着强烈的不甘、深入骨髓的好奇、一种扭曲的、想要“体验”和“理解”的冲动,甚至隐隐掺杂着一丝阴暗的报复欲和近乎自虐的代入感。‘她做过这个……她曾经让这样的花朵绽放在她的指尖……她体验过这种被精致装饰的感觉,或许还享受过他人投来的欣赏目光……’

一个冰冷而执拗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盘旋,越来越响。‘凭什么只有她能体验?凭什么我就不能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人心思浮动?’

也许,通过这种方式,触摸她曾经触摸过的同类物品(哪怕是款式),她能更靠近那个曾经熟悉无比、最终却变得陌生疏离的灵魂,理解她彼时的心境与选择?也许,这是一种扭曲的怀念,一种试图与过去建立连接的徒劳努力;或者,更可能是一种决绝的、带着痛楚的告别仪式——**体验你所体验过的,触摸你所珍视的,然后,用我这具比你更年轻、更美丽、条件更好的身体,彻底超越你,覆盖你留下的所有痕迹。**

带着这种混合了旧日创痛、不甘、愤怒、悲伤、不服输以及巨大到近乎残忍的好奇心的复杂心绪,梅羽原本游移不定、充满抗拒的眼神骤然变得清晰、冰冷而坚定。心底那最后一丝因为“男性自尊”而产生的羞耻和犹豫,被这股更强大的、源于情感创伤的驱动力彻底碾碎。她伸出微微颤抖却异常稳定的手指,精准地指向屏幕上那款“冰透梦幻蓝山茶”,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冷意,对身旁等候的短马尾技师清晰地说道:“不用选了。就做这个吧。一模一样。”

‘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

念头不受控制地一闪而过,带着冰冷的嘲讽。想象着对方可能正依偎在某个不知名的、或许更年轻更有活力的男人怀里,笑意盈盈地伸出手,展示着或许更新款、更昂贵的美甲,梅羽感觉自己的心像是瞬间坠入了北冰洋最深处的冰窖,遍体生寒,连身下按摩椅持续传来的温热震动和店铺里适宜的暖气都无法驱散那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指尖变得冰凉。

‘毫无疑问,如果她现在身边有了新人,那个男的……肯定比从前的我更好吧?更体贴温柔?更懂得浪漫情趣?经济条件更优越?更能满足她对“精致生活”和“情绪价值”的渴望?’

这个认知像一把没有开刃却沉重无比的钝刀,在她的心脏上来回拉扯,细细地、缓慢地切割着,带来一种绵长而无声的、深入骨髓的痛楚和啜泣感,在空旷的胸腔里无声地蔓延、回荡。从前作为男人时,很多细微的情绪和失落是被压抑的、钝感的;而现在,这具女性的身体和神经系统,仿佛将所有的感受都放大、锐化了,痛苦也是如此。

梅羽静静地坐在美甲店舒适柔软的按摩椅上,身体却微微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她关掉了按摩功能,目光紧紧地、一瞬不瞬地、近乎贪婪又带着痛楚地凝视着自己的双手,仿佛那不再是属于自己、日常使用的肢体,而是即将进行某种重要而神圣(或者说,是献祭般)仪式的媒介,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痛苦与新生的桥梁。两位技师动作娴熟、默契地开始操作:专业的消毒液带来微凉的触感;精巧的工具轻柔地修剪着指甲周围的死皮;打磨条细致地打磨着甲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柔软的化妆棉蘸取清洁液擦拭甲面,带走所有粉尘……每一步都轻柔、专业、富有仪式感。随着透明底胶的涂抹、在光疗灯下固化,再到那冰透蓝色的甲油胶被一层层均匀地刷上,每刷一层便照灯一次,颜色逐渐由浅入深,呈现出晶莹剔透的质感……她的指甲逐渐被那款记忆中的“冰透梦幻蓝山茶”的图案所覆盖。

最考验技术、也最耗费时间的,是美甲师用细如发丝的笔尖,蘸取不同稠度的胶体,小心翼翼地在她的无名指和食指指甲上,一点一点地点缀、堆迭、雕琢出那立体的山茶花花瓣和叶片。技师全神贯注,屏息凝神,仿佛在创作微缩雕塑。梅羽也屏住了呼吸,看着那熟悉的花朵在自己指尖从无到有,逐渐成形,栩栩如生。整个过程中,她的心情犹如在惊涛骇浪和冰冷暗流中颠簸挣扎的一叶扁舟,紧张、抗拒、尖锐的怀念、翻涌的酸楚、被背叛的愤怒、不甘的火焰……种种极端情绪如同暴风雨中的海浪,激烈地交织、翻腾、互相撕扯。有那么几个瞬间,她几乎想要抽回手,喊停这一切,逃离这过于真实、过于疼痛的“情景重现”。

然而,随着美甲效果一点点、不可逆转地在她的指尖显现、固化,那冰透的蓝色如同被最纯净的山泉水洗涤过的冬日晴空,清冷而高贵,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那立体的山茶花在光线下栩栩如生,花瓣的层迭与舒展逼真得仿佛能闻到淡淡花香,精致脆弱得让人心尖发颤。她脸上原本紧绷的、透着痛苦和挣扎的线条,竟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地柔和下来,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眼神中的激烈情绪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惊叹的、专注的、甚至带着沉迷的欣赏。最终,当最后一笔勾勒完成,最后一遍封层照灯结束,美甲师轻声说“好了,美女,可以了”时,一丝复杂的、带着痛楚却也异常平静的、甚至隐含着一丝扭曲满足感的微笑,悄然爬上了梅羽的嘴角,如同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痕。

这款美甲完成的效果确实令人惊叹,甚至超越了图片和记忆。整体的蓝调并非呆板单一的色块,而是有着晶莹剔透的层次感和微妙的渐变,如同覆着一层极薄冰壳的深海,清冷优雅,又带着深邃的神秘。指甲上那两朵山茶花图案是真正的灵魂所在,立体雕花工艺让花朵饱满生动,仿佛刚刚绽放,每一片花瓣的弧度、厚度、层迭关系都处理得极为精妙,边缘处透着光,显得轻盈欲飞,仿佛随时会随风颤动。美甲师巧妙地运用了微闪的白色颗粒模拟花蕊,用极细的银色勾线强调花瓣脉络和叶片纹理,并在花心处点缀了一颗比针尖还细小、却璀璨无比的白色水钻,宛如凝结在花瓣最娇嫩处的、第一缕晨光化成的露珠,瞬间为这份清冷增添了一份灵动与不经意间流露的、脆弱的华贵。这双手,因为这美甲,仿佛被施加了某种静默的魔法,从一双只是“好看”的手,骤然升华成了一件值得放在橱窗里、在聚光灯下细细品味的艺术品,每一处细节都诉说着精致与故事。

随着最后一步封层照灯结束,美甲师轻声说“好了”,梅羽的心情竟也奇异地随之沉淀下来,如同风暴过后的海面,看似平静,深处却涌动着未散的暗流。她看着自己这双焕然一新、仿佛不属于自己的手,那些关于前妻的尖锐回忆、被背叛的不甘与愤怒、以及自我否定的痛楚,似乎并没有消失,但却奇异地被封印、或者说,被镶嵌在了这层美丽的、冰冷的蓝色“冰甲”之下。它们与这指尖的美丽融合成了一种新的、更为复杂的、带着刺痛感的动力源。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旧伤与新生的平静,以及一种终于“做了点什么”来直面、甚至扭曲地“占有”了那段过去创伤的、黑暗的满足感。仿佛通过这种方式,她不仅理解了某种对方曾体验过的“女性秘密”,更在某种程度上,完成了一次无声的、充满痛楚的“覆盖”与“宣告”。

梅羽站起身,动作有些缓慢,像是刚刚从一个深长的梦境或仪式中醒来。她走到了美甲店入口处那面巨大的、边框极窄的衣冠镜前。并未先看全身,而是低下头,近乎虔诚地、仔细观察着镜中映出的自己的双手。在“冰透梦幻蓝山茶”那清冷华光的映衬下,她的手指显得更加纤长白皙,骨节匀称如竹节,指甲的形状被专业地修饰成优雅的杏仁形,甲床粉嫩健康。她下意识地、带着一种冰冷的比较心态,想起了前妻那双有些肉乎乎、指节不算分明、曾被朋友们私下戏称为“小胡萝卜”的手。即使当年做了同款美甲,以那样的手型条件,效果也绝对不及自己此刻的十分之一精致、十分之一惹人怜爱。这个认知,让她心中那点被背叛的、血淋淋的伤痛里,竟然冒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幼稚且冷酷的优越感和扭曲的自豪感——**看,即使你偷走了我的婚姻、我的家庭、我对未来的期待,但在最原始的“硬件”上,在造物主给予的这具皮囊上,你永远比不上现在的我。我比你更年轻,皮肤更紧致,手更漂亮,甚至……更能吸引男人的目光。**

这个念头黑暗而尖锐,却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她冰凉的血管。

想到这里,她仿佛被这股突然涌起的、混合着痛楚与黑暗意气所驱动,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挺直了一直因为心情沉重而微微含着的背脊,抬起了小巧精致的下巴,颈项拉伸出天鹅般优美而骄傲的线条。镜中的影像也随之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金色的真丝上衣因为挺胸的动作而更贴合地包裹着胸前起伏的曲线,那诱人的弧度被强调出来;酒红轻纱长裙的腰线被提得更高,越发显得那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而臀部则因为这个姿势而自然地微微后翘,与腰肢形成一道惊心动魄、饱满圆润的s型曲线,充满了纯粹而原始的、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女性魅力。轻纱裙摆下,那双穿着淡金色细高跟的腿显得愈发修长笔直,线条流畅如艺术品,在朦胧酒红色轻纱的掩映下,若隐若现,引人无限遐思,欲语还休。新剪的短发清爽俏丽,额前的法式刘海随意垂落,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精致,脸上的肌肤因为情绪波动而泛着自然的红晕,眼眸清澈却沉淀着复杂的情绪,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混合着清纯少女的灵动气息与初长成女性那份不自觉的妩媚风情的、矛盾而夺目的气质。更有一股刚刚萌芽的、带着棱角与痛楚的、冰冷而倔强的自信,如同她指尖的山茶花,在清冷中傲然绽放。

在这一刻,怔怔地、几乎有些陌生地望着镜中这个既熟悉(五官轮廓)又全然陌生(气质神态)、美丽得极具攻击性、仿佛带着刺与冰的她,梅羽恍惚间、却又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某些东西已经彻底地、

irrevocably

(无可挽回地)改变了。她不再仅仅是那个被困在过往失败婚姻废墟中、自怨自艾、舔舐伤口的幽魂,也不再仅仅是那个对崭新身体和身份感到茫然无措、被动接受的“闯入者”或“体验者”。上天以一种最荒谬、最残酷、也最匪夷所思的方式,给了她一次彻头彻尾的、匪夷所思的“重置”机会——不仅仅是性别,更是人生。

一股灼热的、近乎偏执和执拗的信念,如同破开厚重冰层喷涌而出的、滚烫的岩浆,猛地从心底最深处、从那被背叛和痛苦灼烧过的废墟中喷涌出来,瞬间烧尽了残余的彷徨、苦涩与自我怀疑。那火焰是蓝色的,冰冷而炽烈,如同她指尖的颜色。她清晰地、一字一句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却仿佛能击穿灵魂的声音,在心中对自己,也对那个记忆中逐渐模糊、却依然带来刺痛的身影,无声地、斩钉截铁地宣告:

“看着吧……”

“我一定会……过得比你好。”

“比你想象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