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翼的目光,此刻仿佛被最强大的磁石牢牢吸附,分毫不差地锁在我身上。他眼中那种专注的、带着燃烧般热度的凝视,几乎要在我裸露的肌肤上烙下印记。我每一次由内而外的细微变化——无论是眼神流转间无法掩饰的羞赧,还是嘴角抿起时那份属于旧日“梅羽”的倔强与新身份带来的脆弱感交织的小动作;抑或是这一套套迥异于往日邋遢随性、精心挑选的华服,如同最了解这具身体的匠人,精准勾勒出那些既熟悉(毕竟朝夕相处)又全然陌生(从未以如此视角审视)的曼妙曲线与摇曳风情……这一切,都像在他眼前徐徐展开一幅幅笔触细腻、色彩浓郁的崭新画卷,带来持续不断、陌生而强烈的视觉与心理冲击。尽管我们已是相识超过二十年、曾彻夜喝酒吹牛、分享过无数秘密与狼狈的老友,尽管与变为女身的我已经在同一屋檐下朝夕相处了好几天,他或许自以为已逐渐习惯、甚至有些麻木,但此刻,眼前这个身着流淌着月光的金色真丝、腰系如凝固晚霞的酒红轻纱、足踏闪烁寒星的细高跟、发髻被精巧打理过的梅羽,依然像一记毫无预兆的重拳,狠狠击中了他的心脏,带来近乎窒息的惊艳与恍惚。时间与性别的迷雾在这一刻仿佛被这身光华骤然驱散,他像是第一次,真正地、完整地“看见”了站在面前这个流光溢彩、美得极具侵略性的**女子**,而不仅仅是那个熟悉的、性转了的“老友”。
他喉结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压抑某种翻涌的情绪。一向在谈判桌上言辞犀利、逻辑缜密、从不怯场的他,此刻竟罕见地有些词穷,那双总是冷静睿智的眼睛里闪烁着明显的惊艳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仿佛在努力从贫瘠的语言库中搜寻着既能准确表达内心震撼、又不至于显得轻浮或逾矩的措辞。最终,他清了清嗓子,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目光不再游移,而是极其诚挚地、如同确认某种珍贵事实般,直直落在我的脸上,开口说道:“老羽,”
——这个烙印着过往二十多年男性情谊的、熟稔到骨子里的称呼,与眼前这个极致女性化、娇艳欲滴的形象形成了奇异到近乎荒诞的反差,让我的心尖都跟着颤了一下——“这个打扮……**真的很适合你。**”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不止是漂亮那么简单。整个人看起来都……亮起来了,光彩照人,很有朝气,和以前……”
他微妙地停顿,省略了“和以前那个不修边幅、灰头土脸的糙汉子判若两人”这后半句可能让我尴尬的话,但未尽之意已如山谷回音,清晰可闻。
我听到江云翼这带着毫不掩饰惊叹的、近乎笨拙的赞美,尤其是从他口中说出——这个见证过我青春期满脸痘痘、大学时穿着洗得发白的篮球背心、工作后熬夜赶工眼圈发黑、婚姻失败后醉醺醺狼狈模样的**老友**口中说出——心中那点因被迫“改造”、像个玩偶般被摆弄而产生的别扭、羞恼甚至一丝反抗情绪,瞬间被一股更强大、更原始、属于“女性梅羽”的、难以抑制的得意和满足感冲得七零八落。被他如此直白、如此肯定地认可“女性魅力”,感觉格外不同,像是一种跨越了性别鸿沟的、迟来的“认证”,带着奇异的重量和……甜味。我的嘴角完全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绽放出一抹明媚得几乎有些晃眼的弧度,那双刚才被导购员夸赞为“会说话”的秋水明眸,也瞬间被点亮,闪烁着愉悦与些许狡黠的光彩。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想要展示、想要被更多赞美的冲动涌上心头。我下意识地将纤细的双手背到身后,十指无意识地交缠,这个看似随意的动作却让我本就窈窕曼妙的身躯更显挺拔,脊背自然挺直,天鹅颈拉伸出优美的线条,而胸前那被金色真丝包裹的、饱满柔软的曲线,也因手臂的后收与挺胸的姿态,被推挤勾勒得愈发惊心动魄,弧度诱人。
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动,又像是为了回应他那句“亮起来了”,我试着迈开步子。那双此刻被禁锢在七厘米高、淡金色水钻细高跟凉鞋里的、原本就晶莹纤长如玉雕的美腿,有些生涩却努力地交替前行。尖细的鞋跟敲击在光洁如镜、冰凉坚硬的黑绿色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噔、噔、噔……”的清脆声响,在相对静谧、流淌着舒缓音乐的店铺内回荡,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新生的、试探性的笃定。我在这个宽敞奢华、如同艺术展厅的服装店内,缓缓地、带着点表演意味地踱起步来,腰肢随着步伐自然而细微地摆动,酒红色的轻纱长裙如烟雾般随之飘拂,里面空荡荡的清凉感与裙摆摩擦小腿的细微触感交织。我像一只初次在众人面前尝试开屏的孔雀,既想尽情展示这身突如其来的、华丽的羽衣,内心又充满了对未知反应的好奇与忐忑,每一步都踩在自尊与羞怯的钢丝上。
江云翼的视线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不由自主地、紧紧追随着我移动的身影。他的目光掠过那随着步伐自然摇曳的、窈窕玲珑如风中细柳的腰肢,流连在酒红纱裙下那若隐若现、充满遐想空间的腿部流畅线条上,那线条牵动着轻纱裙裾,宛如流云飘拂,带着仙气与魅惑。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腰臀之间那摆动出的、一种他从未在曾经的“梅羽”身上见识过的、极富女性韵律感的曼妙节奏上——那是一种属于成熟女性的、含蓄而性感的身体语言。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带着更深的讶异意识到,我穿着这双对于新手而言堪称“刑具”的七厘米细高跟,行走起来竟然颇为流畅自然!虽然步幅不可避免地变小,带着初学者特有的谨慎,却毫无他预想中可能出现的僵硬、踉跄或笨拙,反而在那一丝生涩之下,透出一种近乎本能的优雅平衡感与肢体协调性,仿佛这双鞋与这具身体,早已在某个隐秘的维度达成了默契。
一丝了然混合着促狭的笑意,缓缓爬上他的嘴角,点亮了他眼中玩味的神采。他想起了之前似乎曾无意间瞥见我拎回家的购物袋里,有鞋盒的轮廓,但我从未在他面前取出或穿过。真相似乎昭然若揭。他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我们之间本就不算远的距离,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的、带着气音的语调,揶揄道:“老羽,可以啊……真没看出来。穿这么高的跟儿,走得这么稳当,这小腰扭得……也挺像那么回事儿嘛,一点没有新手歪歪扭扭、磕磕绊绊的狼狈样。”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那句潜台词在空气中发酵,然后才慢悠悠地、带着“人赃并获”般的得意补充道:“私下里……没少偷偷对着镜子练过吧?嗯?”
最后一个上扬的“嗯”字,拖长了尾音,充满了戏谑与“我早就看穿你了”的笃定。
我闻言,仿佛被一道细微却高压的电流猝不及防地击中背脊,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鞋跟敲击地面的清脆节奏出现了半拍的紊乱。我没想到江云翼观察得如此细致入微,更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近乎残忍地点破这个我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带着点羞于启齿的“女性化探索”小秘密!那种仿佛内心最深处的、潮湿的、属于“新我”的稚嫩根须被骤然暴露在阳光和他人审视目光下的感觉,让我瞬间不知所措,大脑一片空白,娇躯控制不住地微微一僵,全身的血液似乎“轰”地一声全涌上了脸颊和耳根,烧得我耳膜嗡嗡作响。我感觉没脸回头了,恨不得立刻在脚下这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找到一条裂缝,不管多窄,立刻钻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我正背对着他,面向店铺深处那些沉默的衣架,但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温度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飙升,像有两团野火在双颊肆意燃烧,连脖颈和裸露的肩背都漫上了一片羞耻的燥热。我轻不可闻地、急促地吁了一口气,试图将胸腔里那股窒闷的慌乱压下去,强迫自己冷静。然后,我做了一个近乎本能的反应——非但没有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的调侃,反而像是被他的话语烫到一般,猛地加快了脚步,纤细的腰肢摆动幅度不自觉地加大,酒红裙摆荡开更急促的波纹。我假装根本没听到他那可恶的、直击要害的问话,硬生生梗着脖子,径直朝着店铺另一端的货架区“逃”去,仿佛那里有什么亟待查看的珍宝。
我几乎是有些慌乱地绕着店铺内部陈列区,步伐略显凌乱却又强装镇定地走完了一整圈。冰冷昂贵的空气掠过我发烫的脸颊,那些挂着标价牌的华美衣物在我眼中模糊成一片斑斓的色彩,我根本无心观看,只想借此动作拖延时间,让脸上那恼人的热度快点消退,让狂跳的心脏恢复平稳。等到感觉脸颊不再那么烫得惊人,呼吸也勉强调整到不那么急促,我才端着重新伪装出来的、自以为无懈可击的“平静”面孔,步伐尽量显得从容自然(尽管高跟鞋的声音依旧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走回了依旧站在原地、好整以暇等待着我的江云翼面前。
然而,我的眼神却不受控制地飘忽着,不敢与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直视。我故作镇定地将目光落在他身后墙壁上一幅抽象的装饰画上,仿佛那幅画突然变得无比吸引人。
江云翼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完成这一系列从“惊慌逃离”到“强装镇定回归”的完整流程,那强作无事、却连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都泛着淡淡绯红、耳垂红得几乎透明的模样,落在他锐利的眼中,简直欲盖弥彰到了可爱的地步。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玩味、近乎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英挺的剑眉饶有兴致地高高挑起,显然不打算就此轻易放过我,刚才那点小小的“捉弄”还远远不够。
他非但没有因为我的回避而退却,反而又凑近了些。这次距离更近,我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的温热气息,混合着他身上清爽的须后水味道,若有若无地拂过我敏感的耳廓。他用一种更加“贱兮兮”、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声和唇语般的语调,带着不容逃避的执着,慢悠悠地追问:“欸,我刚才问的问题呢?怎么不说话?装没听见可不行。”
他故意停顿,欣赏着我瞬间更加僵硬的侧脸,然后才慢条斯理地、一字一句地补上最要命的那句:“到底——是不是——私下里——偷偷练过?老实交代。”
那语气,活像审讯嫌疑犯的警官,带着一种笃定而促狭的压迫感。
他话音刚落,我就像只被精准踩中了尾巴、瞬间炸毛弓起背脊的猫。一直强压着的羞恼、心虚和被“揭穿”的慌乱终于冲破了我勉强维持的镇定外壳。我猛地抬起头,原本低垂的、浓密如蝶翼的长睫骤然扬起,露出一双此刻圆睁的、波光潋滟的美目。我仰起那张即便因怒气而绷紧、却依旧精致娇艳得无可挑剔的小脸,努力摆出我所能想到的最“凶巴巴”、最有威慑力的表情,柳眉倒竖,声音因为强烈的羞恼而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些,带着虚张声势的强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要你管!这……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语速飞快,试图用气势掩盖心虚,“这是天生的平衡感好!肢体协调性强!怎么啦?!没见过天生就会穿高跟鞋、走路好看的人啊?!”
说完,像是为了给自己突如其来的爆发增强气势,我还故意猛地转回头,直直地、带着“凶狠”瞪向江云翼的眼睛,同时挺直了原本就纤细的背脊,微微抬起下巴,做出一副“我毫不畏惧、理直气壮、你少来惹我”的强悍模样。然而,那微微颤抖的、如同受惊蝴蝶翅膀般的睫毛,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无处躲藏的心虚与慌乱,以及因为激动而更显红润、娇艳欲滴的唇瓣,却将她色厉内荏的本质暴露无遗。
江云翼没有立刻答话,甚至没有因为我突然的“爆发”而退后半步。他只是微微眯起那双深邃的眼睛,忍俊不禁地看着我这张牙舞爪、试图用愤怒伪装惊慌的可爱模样,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笑意几乎要从眼底满溢出来。他的眼神却未曾从我脸上移开分毫,反而更加专注、更加深邃、更加具有穿透力地锁定了我,那目光如同最细腻的画笔,又像温热的指尖,细细描摹着我脸上每一寸肌肤的纹理与颜色。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我这张小脸在金色衣衫映衬与情绪激动带来的自然红晕妆点下,确实美得惊心,也“凶”得可爱,挑不出一丝真正的瑕疵。牛奶般白皙娇嫩得近乎透明的肌肤,透着一层健康的、如同醉酒的酡红,吹弹可破;清新如远山含黛的眉眼,此刻因怒气而显得格外生动鲜活,眼波流转间光华璀璨;薄薄的双唇因紧抿而显得更加饱满娇嫩,泛着诱人的水润光泽,像晨露中的玫瑰花瓣;而那一对流光闪烁、此刻正“凶狠”瞪着他的美目,看似强撑着不服输的硬壳,深处却藏着显而易见的摇摆不定、惊慌失措,像误入陷阱的幼鹿般湿漉漉、水汪汪的,反而激起了人更强烈的……探究欲,保护欲,甚至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验证那柔软与温度的纯粹男性本能冲动。江云翼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不止一拍,一种混合着极致欣赏、强烈占有欲和纯粹生理吸引的燥热冲动,悄然在心底最深处燃起——他想更近一步,想拂开她颊边那缕因为激动而散落、黏在绯红肌肤上的调皮发丝,想用手指感受那睫毛颤动时刮过指腹的微痒,甚至……想知道那强作镇定、此刻紧抿着的、花瓣般的唇瓣,是否如同它们看起来那般柔软、温热,带着她独有的清甜气息。
我敏锐地、几乎是惊恐地注意到了江云翼眼神的微妙变化。那不再仅仅是朋友间的玩笑、促狭,或是单纯的欣赏。那是一种更深沉、更专注、更具侵略性和……欲望色彩的凝视。那目光如有实质,滚烫地熨帖在我裸露的皮肤上,让我感到一阵阵莫名的战栗与心悸。在这种无声却强大到令人窒息的雄性气场笼罩与近距离的逼视之下,我先前强撑起来的那点可怜气势,如同遇到烈日的残雪,迅速消融殆尽。一种属于女性的、面对强势异性本能靠近时产生的娇怯、心慌与一丝隐秘的畏惧,如冰冷又滚烫的潮水般,不受控制地漫上心头,淹没了所有试图伪装的硬壳。我开始无法控制地躲闪他的眼神,长睫慌乱地、急速地垂下,如同受惊的雀鸟敛起翅膀,视线仓皇地落在他黑色皮夹克敞开的领口、那件贴身白色t恤的第二颗纽扣上,再也不敢抬起。白皙的脸蛋上,刚刚因愤怒而稍有消退的红晕,此刻以更汹涌、更彻底的姿态重新弥漫开来,如同打翻的胭脂盒,一直染红了晶莹的耳廓、纤细的脖颈,甚至向锁骨下方那片柔腻的肌肤蔓延开去,整个人像一朵被热气熏蒸得彻底盛开、娇艳欲滴的粉色蔷薇。
看着我终于彻底破功,白皙娇嫩的脸蛋上晕开两团如火烧云般动人又可怜的红晕,连小巧精致的耳垂都变成了半透明的粉色,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滴出血来,那双总是藏着不屈与倔强的眼睛此刻水光潋滟得几乎要溢出来,写满了无处遁形的无措、羞恼和一丝求饶般的脆弱,江云翼才觉得这小小的“惩罚”与捉弄够了,心中那点恶趣味得到了充分的满足,同时又被我此刻这副泫然欲泣、娇怯不胜的模样搅得心尖发软,生出一股强烈的想要将人拥入怀中轻声安抚的冲动。他不再纠缠,也不再逼近。
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不是去碰我发烫的脸颊或紧绷的肩膀,而是带着一种朋友间安抚般的姿态,轻轻拍了拍我裸露的、线条优美如玉笋的小臂。他的掌心温热干燥,与我微凉滑腻的肌肤接触的瞬间,带来一阵清晰的战栗。他放柔了声音,低沉的嗓音带着明显的安抚意味,说道:“好了好了,别瞪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开玩笑的,别当真。”
顿了顿,他的目光顺着我的手臂下滑,落在我脚上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起脚趾的淡金色高跟上,语气变得真诚而柔和,补充道:“说真的,不开玩笑。你穿高跟鞋的样子……很漂亮,非常漂亮。走路的样子也好看,很优雅。”
这次是纯粹的、不含任何戏谑色彩的赞美,像一阵清风,试图拂去刚才的尴尬与紧张。
说完,他仿佛为了给我足够的空间和时间平复这过于激烈的心绪,很自然地、甚至带着点体贴地转过身去,不再用那灼人的目光笼罩我,径直走向一直保持着得体职业微笑、仿佛对刚才的微妙交锋全然未见未闻的导购员,开始低声询问具体的结账细节与包装事宜。他宽阔挺拔的背影,暂时隔绝了那令人心慌意乱的源头。
我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随着他的转身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虚脱感,双腿都有些发软。我轻轻地、长长地、近乎无声地舒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细微的颤抖。抬起有些发凉的手,用手背冰了冰自己依旧滚烫得吓人的脸颊和耳垂,冰凉的触感让我稍稍清醒。冷静下来后,刚才那一幕幕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反复回放——被江云翼那样带着促狭笑意、隐隐侵略感和不容逃避的近距离“调戏”,那种心跳骤然失序、狂跳如擂鼓,面红耳赤到几乎要冒烟,又羞又恼又无处可逃的感觉……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忽然,我有些古怪地、后知后觉地理解了什么。为什么影视剧里、现实生活中的某些时刻,有些女人总喜欢用那种黏糊糊的、带着娇憨鼻音的语调拖长了声音撒娇:“唔唔唔……不嘛,不要嘛……”、“讨厌啦……”。为什么她们喜欢在嗔怪、害羞或表示亲密时,不是用语言,而是伸出纤纤玉手,在男人结实的手臂或胸口不轻不重地捏一下、捶一下,带着看似凶狠实则亲昵、充满肢体暗示的小动作。就在刚才,在那极致的羞恼与心慌之下,我竟然也有过一瞬间极其类似、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冲动——想伸出刚才被他温热手掌拍过的、此刻似乎还残留着触感的小臂,反过来在他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上,不轻不重地、带着泄愤意味地捏两下;然后顺势撅起此刻依旧有些发烫的、饱满粉嫩的唇瓣,伴着一句含混的、生气的轻哼,猛地转过身,甩动着酒红色的裙摆和高跟鞋清脆的响声“愤然”离去……心底深处,竟然还隐约期待着,看他会不会露出无奈又好笑的表情,然后迈开长腿,几步追上来,用那种带着宠溺的口气哄道:“好了好了,我错了,别生气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极具“女性化”特质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诡异火花,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刚刚稍有降温的脸颊,又不受控制地隐隐发起热来,心底泛起一丝陌生的、带着罪恶感的涟漪。我怎么会……产生这样的念头?
“刚才……买这些衣服,还有鞋子手包什么的,一共……花了多少钱啊?”
等江云翼结完账,提着几个设计简约却质感高级的大纸袋走回来,我们一同走出那家令人屏息、也令我经历了一番惊心动魄的精品店,重新汇入商场相对嘈杂、充满生活气息的人流中时,我才从纷乱的思绪中稍稍抽离,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目光游移着,最终还是落在了身边江云翼线条硬朗的侧脸上。踩在高跟鞋上的我,身高增加了不少,视线水平线显着提升,大约到了一米六八左右,那种需要微微仰视他的习惯性角度被改变了。最初的几步还有些刻意控制,但走了十几米后,步伐似乎自然而然地变得更稳、更适应那种因鞋跟而必须提气收腹、挺直背脊、臀部微微收紧的身体姿态。酒红色的轻纱长裙随着走动,裙摆拂过小腿,带来持续不断的、清凉又飘逸的微妙触感,提醒着我此刻截然不同的着装状态。尽管如此,站在身高足有一米八五、肩宽腿长、如同一座沉稳塔楼的江云翼身边,我依然只勉强够到他的肩膀下方,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与他对视。这种依旧存在、甚至因为我的“拔高”而显得对比不那么强烈、却依然明确的身高差,无形中强化了某种依赖与被保护的氛围,也让我方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显得更加……不合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