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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面子工程(2 / 2)

我选择性、也是下意识地忽略了,在绝大多数旁观者眼中,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和一个气质成熟、衣着得体、显然有一定经济能力的男性结伴来到这种档次的理发店,最顺理成章、最符合常理的关系联想,不就是情侣吗?至于领导、老师、长辈?在当下这个情境里,似乎都显得更牵强、更不自然。更何况,在这个时代,“老夫少妻”或者年龄差较大的情侣模式早已屡见不鲜,甚至被某种社会叙事默认为一种“成功”的搭配。一个年轻女孩有年长、稳重、经济条件更稳定的男性伴侣陪伴购物、打理形象,在这样的大型商场里,实在是再寻常不过、甚至会被部分人暗自羡慕的景象。

此时,那位英俊的发型师小伙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已经在我内心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得到江云翼那句“以你为主”的肯定和默许后,他似乎更放心了,也更有责任感了。他重新站到我的正前方,稍稍俯身,以一个更近但依然保持礼貌距离的姿势,非常仔细地端详着我的脸型,从额头到下巴,目光如同扫描仪。然后,他用一种极其真诚、甚至带点欣赏意味的专业口吻说道:“美女,说真的,您别介意我多嘴。您这个脸型,是标准的鹅蛋脸,线条非常流畅优美,额头饱满,颧骨平缓,下巴尖巧但不过分。这种脸型可是很多人做梦都想要的,非常上镜,几乎不挑发型,但也正因为如此,更要选对最能突出优势的。”

他用手虚虚地、在空中沿着我脸颊的轮廓比划了一下,指尖划过空气,带来无形的引导,“所以,我个人的强烈建议,是您真的可以试试‘法式刘海小短发’。法式刘海那种特有的随意、慵懒、又带点不经意浪漫的感觉,搭配清爽利落的短发长度,能非常好地突出您精致的五官,尤其能让您的眼睛显得更大、更有神采。整体效果会非常清新脱俗,既自然不刻意,又特别时尚有高级感,跟您的气质会很搭。”

他的语气充满了对即将诞生之“作品”的笃定和期待。

我听到这样直接、具体且充满专业分析(甚至带着点恭维)的夸赞,尤其是关于我这张“新脸”的赞美,心中不禁泛起一丝隐秘的、甜滋滋的、像碳酸气泡般轻轻炸开的愉悦感。被一个外形出色的年轻异性如此细致地审视并给予正面评价,这种体验对“新晋女性”梅羽来说,陌生而又……受用。但与此同时,内心深处那个属于“男性的梅羽”的残影又冒出头来,发出别扭的嗤笑,觉得被一个陌生年轻男人如此近距离地、细致地夸赞外貌,实在有些难为情,甚至有点……轻浮?脸颊的热度不降反升,连耳垂都烫得厉害。我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像小扇子般遮住眼底的波动,下意识地避开对方那过于直接、过于明亮的专注目光,轻声嘟囔了一句,声音细若蚊蚋:“哦……是吗?我自己倒没怎么特别注意过。”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少女的羞涩和闪躲,连我自己听了都愣了一下。

“真的,您的五官比例很好,鼻子挺秀,眼睛的形状和大小都很完美,嘴唇的弧度也好看。搭配我推荐的这个发型,绝对能最大化地凸显您的个人气质,让人过目不忘。”

发型师小伙似乎是为了加强说服力,也为了让顾客更有信心,这次他抬起眼,直视着镜中我的眼睛说道,眼神明亮而诚恳,充满了对创造“美”的热情和职业自豪感。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仿佛这是整个设计方案中理所当然、水到渠成的一环,非常自然地补充了一句:“而且,相信这个发型做完,您男朋友看了,也一定会非常喜欢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常,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理所当然,仿佛伴侣的认可,是女性做发型时一个重要的、无需言明的潜在考量。

江云翼在一旁全程“旁听”,闻言,并没有接话,也没有再看向我,只是神色变得有些古怪,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些,似笑非笑。他对着发型师小伙的方向,幅度很小但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仿佛在默默表示:“嗯,你说得对,我相信会喜欢的。”

一种无声的、默契的“共识”,在两个男人之间短暂地达成。

**我**这下真是又好气又羞赧到了极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用手边的毛巾把自己整个蒙起来。年轻的发型师本就长相出众,是走在街上会吸引回头率的那种帅气。此刻他剑眉星目、轮廓分明的脸凑得不算太近,但那份属于同龄异性的、蓬勃的青春气息,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好闻的发胶和洗发水味道,以及那双专注凝视的眼睛,却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带着微妙压迫感和吸引力的场域。我感觉自己像是突然被放置在了舞台中央的聚光灯下,又像森林里偶然被猎人优秀目光掠过的小鹿,一种陌生的、属于女性身体的警觉和一种同样陌生的、微妙的悸动同时从心底升起,交织成令人心烦意乱的麻。我觉得浑身不自在,坐姿都有些僵硬了,两颊不受控制地持续发热,像有两团小火在烧,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咚咚”地撞击着胸腔,声音大得我怀疑旁边的人都能听见。这种纯粹生理性的、不受控制的反应,让我更加清晰地、甚至有些惶恐地意识到:此刻坐在这里的“梅羽”,**真的只是一个女人**。一个会被英俊异性吸引、会因为被赞美外貌而窃喜、也会因为暧昧的误会而心慌意乱的、普通而真实的女人。而无论漂亮与否,似乎女人骨子里都潜藏着对“美”的追求和对“被认可美丽”的渴望。在这份汹涌的羞赧与尴尬之中,我的嘴角还是不自觉地、完全违背我此刻理智意志地,微微向上翘了一下,泄露了一丝被取悦、被重视的痕迹,尽管那弧度微小得几乎看不见。

我害怕这个心直口快(或者说,是善于营销?)的帅气小伙子,再说出什么更让我窘迫得无地自容的话来,赶紧像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语速略快、带着点急于结束这个话题的意味说道:“那就按你推荐的剪吧,‘法式刘海小短发’。我相信你的专业判断。”

几乎是带着点落荒而逃的决断,结束了这场关于我未来几个月“门面”的、让我心跳失速的“讨论”。

接下来的时间,在美发沙龙柔和的仿自然光、舒缓慵懒的爵士乐背景、以及各种专业器械运转发出的细微白噪音中,梅羽静静地坐在宽大舒适的理发椅里,身体起初依旧有些僵硬,像一尊被摆弄的瓷娃娃。她的目光起初有些游移不定,不敢长时间直视镜中那个正在被一点点“改造”、变得陌生的自己,仿佛那是一个即将揭晓的、关乎命运的答案。但渐渐地,按捺不住的好奇心和对最终结果的隐秘期待占了上风。她开始时不时地、装作不经意地、迅速而精准地瞥向那面巨大的镜子,观察着发型师每一个利落果决的动作,看着自己原本毫无特色的长发,一点点变短,层次逐渐清晰,形状开始显现。锋利的剪刀在发丝间穿梭时发出的、富有节奏感的“咔嚓”声,吹风机开到中档时温热的轰鸣和气流拂过脖颈的感觉,定型喷雾喷洒时那细微的“嘶嘶”声以及随之而来的、微凉湿润的触感……每一种声音、每一种触感,都仿佛在为这场寂静的、“蜕变”仪式伴奏,在她心中交织出一种混合着紧张、新奇、茫然和隐隐兴奋的复杂期待感。她甚至能闻到头发被高温吹风机烘烤时,散发出的、类似谷物烘焙的淡淡焦香。

发型师的动作熟练、精准且充满自信,碎发如同黑色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堆积在围布上和光亮的地砖上。他时而用梳子挑起一绺头发,眯起眼睛审视角度;时而用指尖轻轻拨弄发根,营造蓬松感;时而又退后两步,抱着手臂,从整体效果上宏观把握。最后,他用吹风机配合圆梳,仔细地整理着刘海的走向和发尾的弧度,又用预热好的卷发棒为几缕发梢做了非常精细的、几不可察的内卷处理,让发型看起来更自然灵动。全部完成后,他再次退后两步,抱着手臂,目光如同鉴赏家审视艺术品般,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然后才微笑着、用宣布完工的语气轻松说道:“好了,美女,你看一下效果。应该还不错。”

梅羽在围布下,几不可察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汲取足够的勇气,才敢真正地、完整地、不加闪躲地看向镜中那个已然焕然一新的自己。

镜中的女孩,仿佛在短短一小时内,经历了一场静默的魔法,变了一个人。法式刘海被修剪得轻薄而富有巧妙的层次,几缕长度不一的发丝随意地、仿佛不经意地垂落在光洁的额前和线条柔美的脸颊两侧,并不刻意追求整齐划一,却恰到好处地修饰了脸型轮廓,让她的眉眼在刘海的半掩半露、似遮还羞间,显得更加清亮水润,柔和了原本可能因为紧张而略显锐利的眼神,平添了几分随性又浪漫的、法式少女般的气息。短发长度恰到好处地停留在肩膀上方一点,发尾被他精心处理出微微向内扣的、自然而优雅的弧度,完美地、骄傲地展现出她那段白皙修长、线条优美的天鹅颈,和清晰精致的下颌骨线条。整个发型蓬松而充满了空气感,仿佛每一根发丝都被注入了活力,彻底洗去了长发时可能存在的沉赘与拖沓,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俏皮、灵动和轻盈,然而,在那精心打理过、微微内卷的发梢处,又隐隐透出一丝不属于少女的、初熟的、含蓄的妩媚韵味。梅羽恍惚间觉得,镜中人隐隐有点像她遥远学生时代记忆里,某个以清纯气质着称的港风女明星,干净、秀气,少女感十足,但细看之下,眉宇间和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又似乎比单纯的“少女”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女人的、沉淀下来的静美与故事感。

她的嘴角难以抑制地想要上扬,咧开一个充满惊喜和满意的、大大的笑容,但立刻,某种根深蒂固的矜持(或者说,是那个“男性梅羽”残留的、觉得为外表变化而过分欣喜是“肤浅”的顽固观念)像一只无形的手,强行将那份笑意压了下去。她迅速调整面部肌肉,故作镇定地、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日常小事般,抬起纤细的手腕,整理了一下其实并无任何不妥的毛衣领口,又顺手拂了拂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碎发。

“怎么样,还满意这个新发型吗?”

发型师小伙站在一旁,微笑着问道,眼神中带着职业性的期待,也有一丝对自己手艺的自信。

梅羽犹豫了。她心里是满意的,甚至可以说是惊艳的。镜中的自己,陌生又熟悉,确实比之前那个“披头散发”的模样精神、精致了不知多少倍,甚至让她自己都感到一丝心动。但直接说出来,痛快地承认“我很喜欢”,又觉得有点“掉价”,好像显得自己很在意外貌、很容易被取悦似的。她抿了抿唇,那被修剪得形状优美的唇瓣泛着自然的粉色光泽。目光在镜中自己的新发型上又流连、徘徊了足足好几秒钟,仿佛在确认每一个细节,然后,才用尽量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的语气,轻声回答:“嗯,挺好的。挺适合。”

言简意赅,吝啬得不肯多夸一个字,仿佛在评价别人。

江云翼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身后不远的位置,抱着手臂,目光落在镜中梅羽那焕然一新的侧脸上和崭新的发型上,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清晰的惊艳之色,那光芒亮得几乎要穿透镜片。但很快,那惊艳被他用惯常的、略带调侃和随意口吻的面具巧妙地掩盖了过去:“看来他说的确实有道理。鹅蛋脸配这个发型……效果不错。看起来嘛,总算……顺眼多了。”

“顺眼多了”这四个字,听起来像是从“不及格”提升到“及格”的勉强好评,带着点他特有的、不肯好好夸人的别扭劲。但其中包含的、不容错辨的肯定和欣赏意味,梅羽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心里那点因为被他强迫来而产生的闷气,似乎悄悄消散了一点点。

梅羽闻言,对着镜子里江云翼的影像方向,不甚优雅地、幅度明显地翻了翻白眼,鼻子里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她也转向一直耐心等候在一旁的年轻发型师,出于基本的礼貌,也带着点对他确实出色手艺的真正认可,来了一段干巴巴的、毫无感情色彩的“商业吹捧”:“手艺不错,剪得挺仔细的。辛苦了。”

语气依旧平淡得像白开水,但比起刚才那句“挺好”,总算多了点实质性的内容和些许温度。

发型师小伙显然早已习惯了顾客们各种各样的反应和评价,依旧保持着专业而亲切的微笑,从旁边精致的名片盒里抽出一张设计简约、纸张厚实有质感的名片,双手递给我:“您满意就好。谢谢。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任何发型上的需求,或者需要定期打理、修剪,随时欢迎您再次光临。”

说完,他话锋一转,开始非常熟练、但语气并不让人反感的推销流程,“顺便跟您介绍一下,我们现在正在推出一项特别的店庆优惠活动。如果您今天在我们店里充值成为我们会员,那么您本次的所有消费都可以立刻享受会员折扣价,非常划算。而且,成为会员后,您以后任何时间过来,无论是剪发、烫染还是护理,都可以享受全程八折的尊享优惠。充值金额达到不同档次,我们还会额外赠送精美的护发礼品或者项目抵扣券哦。”

他的语气热情而适度,信息清晰,并不会让人感到被强行推销的压力,但其中的诱惑力也是实实在在的。

我对于这种在消费结束时突然出现的、标准化的推销流程,本能地感到一丝轻微的不适和警惕。我骨子里并不是那种容易被话术打动或者冲动消费的类型,多年的社会经验和(曾经的)投资生涯让我对“优惠”、“充值”这类词汇保持着条件反射般的审慎。更何况,我现在个人的经济状况确实不容乐观(尽管江云翼说了公司报销,但那毕竟不是我的钱,而且我也不想欠下这种人情)。我礼貌但坚定地摇了摇头,伸手接过那张设计精良的名片,指尖触到纸张光滑的表面:“谢谢,暂时不用了。我们先考虑一下。”

然后,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动作有些匆忙地解开围在脖子上的罩布,从那张高大的理发椅上站起身,对站在一旁、好整以暇看着我的江云翼使了个非常明显的眼色,无声地催促:**快走快走!**

逃离这个让我经历了一番复杂心理活动、心跳几度失常的美发沙龙,也逃离那个年轻帅气理发师依然停留在我身上、带着些许职业性惋惜(或许是对没能成功推销出会员卡?)和欣赏(或许单纯是对自己作品的满意?)的专注目光。那目光,依旧让我感到脸上微微发烫。

两人一前一后重新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汇入商场中央巨大中庭那川流不息、色彩斑斓的人潮之中。午后阳光透过穹顶,依旧明亮,但已带上了一丝慵懒的暖金色调。梅羽不自觉地抬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额前那几缕陌生的、轻盈的刘海,感受着它们拂过指腹的微痒触感。脚下的步伐似乎都因为头顶的轻盈而变得轻快了一些,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量。耳畔仿佛还隐约回响着剪刀精准开合的“咔嚓”余韵,而镜中那个焕然一新、眼神清亮、带着几分陌生魅力的影像,已经深深印刻在了她的脑海深处,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荡开的涟漪,久久不曾平息。这不仅仅是换了个发型,这更像是一个清晰的、外在的宣告:那个叫“梅羽”的男人,正在加速远去;而这个镜中的女孩,正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