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提议……”
他突然一顿,转过身去,面对面直直望进长孙仲书的眸子里,宽阔可靠的脊背严严实实遮住了其他人好奇打量的目光。
“你怎么想?如果你不喜欢,没有任何人可以勉强你。”
赫连渊很认真地望向长孙仲书,目光逡巡,不愿放过他面上露出的任何一丝真实想法。
“因为,你不是女人,你是个男人,和我一样真真切切的男人。”
长孙仲书眸中有一瞬失神,当他回过神来时,才发现掌心早已被深深刺入皮肉的指甲所惊痛。
男人?
当他顶着公主的尊贵名号,身穿火红如霞的嫁衣,在一封接一封的婚书中辗转出嫁的时候,的确是没想到还有别人会这么同他讲的一天的。
长孙仲书忽然很轻地对面前人笑了笑,说:“我同意。”
赫连渊没有说话,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回过头对兰达道:“换一个。”
轻轻笑着的人怔了怔。
“阏氏不喜欢,我们再换一个办法。”他说得没有半分犹豫,深蓝的眸子像倒影着天空,只有一片深沉的澄澈。
他转身想要走到低叹了口气的兰达旁边继续与他商量,可是才刚一抬脚,手臂却突然被人坚定地拉住。
“我没有任何勉强。”
那双眼同样坚定,找不到任何一丝说谎的痕迹。可是赫连渊看着看着,却无端觉得胸口处有些闷闷地微疼起来。
“因着这副长相,我从小到大并没有少被人错认为姑娘过,早就没什么不习惯。”长孙仲书顿了顿,眼底带起星星点点的笑意,“更何况,做一个姑娘,总比得疫病要好得多,不是么?”
赫连渊被他逗笑了,可是胸膛的疼痛却愈发地鼓噪喧嚣,占据他所有思考的能力。
心跳声莫名响得有些过分,两种复杂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他再做不出什么别的反应——除了轻轻将人拥入怀里,拿下巴小心而珍惜地碰碰发顶,好像一刹那拥住的就是永恒。
瘦如猴的小侍从终于从商队琳琅的货物中翻捡出一件合适的裙装来,等他捧着衣裙小步跑回自己的主子右贤王身边时,却因马车旁的这幅图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王、王爷……”他小小声开口,不愿惊扰远处宛若天造地设般相拥的一双人,“小的只不过离开了会儿找衣服,单于和阏氏怎么就抱上了呀?”
“唉,旺财啊。”
右贤王摇摇头,一手搭着车壁,极目远眺,目光沧桑而深沉。
“没谈过恋爱吧……还是年轻喽!”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装饰奢华的车厢内,矮几上放着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裙装,月白色的衣料简洁又朴素,摸上去的手感却出乎意料地好。
长孙仲书捏着衣角将这身女式衣裙从矮几上拾起,指尖轻轻一抖,裙摆便如波光粼粼的流水般施施然垂落。他本就聪明,低头研究了一会儿,便琢磨出了裙上那些繁复系带的结法。
衣裙一上身,竟然大小刚刚好,几乎分毫不差。也不知道右贤王他们商队怎么会有尺寸如此合适的女式裙装。
马车内没有镜子,长孙仲书也见不着自己穿上这身女装究竟是什么样,但想了想,还是伸手将固定头发的玉冠取了下来。
既然要扮成姑娘,那发型自然也要兼顾吧……
长孙仲书不太确定地想着,回忆着以前云国宫中宫女的发式,有点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探向了绸缎般光滑柔顺的墨发。
他自小被人伺候到大,不会弄太复杂的发式,只好将上半部分乌发简单在脑后盘成一个松松的髻,随手拿起矮几上和裙装一并送来的玉簪,斜插入发髻以固定。至于鬓角两边自然垂落的几缕发丝,他试图挽起来,然而试了几次没有成功,只能任由它去了。
右贤王本来还遣人送来了胭脂水粉,不过长孙仲书思量着反正都要戴面纱,倒可以省下这一顿功夫,于是并没有动那些散发着甜腻香气的小玩意儿,攥住车帘的手踌躇了片刻,便抱着舍生成仁的大义毅然决然掀开了帘子。
明朗的日光一下跃然于眼前,他抬起头,第一眼望见的便是一个抱臂背对他等待的高大背影。似是听到身后有动静,那道英朗俊挺的身影登时松了手转头,视线落到他那还没带面纱的脸上时,整个人却都骤然陷入了长久的愣怔。
“怎么了怎么了?”右贤王拨开周围一圈同样屏息呆愣的人群挤进来,“怎么都不说话——”
他的话声在一半也戛然而止,看着静静站在马车前那个雌雄莫辨的美人,大张的下巴以要脱臼的趋势缓缓下落。
月白色的长裙贴身勾勒出纤细的腰肢,明明只是普通的剪裁,却生生被衣架子似的身材撑出一股昂贵优雅的味道来。更别说柔顺乌发下露出的那张脸,未施粉黛,却连再上好的脂粉都恐伤了这昳丽殊绝的艳色,只一眼,便再无人能将视线从那动人心魄的美貌上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