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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1 / 2)

冷风呼啸,封天诏紧了紧大氅咳了两声,待新的膳食到了,想了又想还是接过来上前推开了门。

里面的人正站在图前,一动不动,身影在长明灯下拉得极长极长。

“本王还以为你是想着饿死自己,来证明自己的骨气。”

封天杰没想过,第一个来看他的,会是他。

封天诏上前将食盒放在桌上,站定到他身前,“怎么,以为是小五?”

他的确是这样以为的,“他对朕早已失望至极,不来,是人之常情。”

“你也知道他对你失望至极。”

“若你今日是来埋怨挖苦朕的,就请回吧。”

“这长生殿以前,可是本王的地界。”因为挨着御书房,父皇特意赏他可在此温书休憩,“只是那时候,没有这幅画。”

这画是封天杰登位后亲手绘制,亲手挂上的。

他看了十年,无比希冀着有朝一日能在天雍城亲眼看到这样的盛景。

封天杰颤抖着想去触摸,指尖却在咫尺之遥停住,瑟缩着收回。

封天诏抬手抓着那收回的腕一把摁到图上,“封家儿郎顶天立地,若是连一副画都不敢碰了,岂不让人笑话?”

他不适的抽回手,对他的突然的善意避之不及。

“画的不错。”封天诏是由衷说这话的。

“想当年还没有小五,小四还小,父皇考教我们三人何为天下时,我画的是巍峨宫殿,万里江山,你二哥交了白卷,说天下装不进一张画里,只有你,画了日出时分的市井,我同你二哥还曾嗤你稚嫩,唯有父皇默然。”

“父皇……”

夜风穿进大殿,卷起玄色龙袍的下摆,封天杰才幡然察觉,自己已许久许久未曾好好念起过他。

这个称呼在唇齿间滚烫,每每念及都烙的人格外难受。

“咱们几人里,其实我才是那个最狼子野心之人,我甚至曾大不敬的问过父皇,什么时候退位,也好让我给他看看什么叫铁血手段。”

“你知道父皇说什么吗?”

“他说这个位置他坐了那么久都未焐热过,若我自己觉得能行,他便即刻退位,把天子御印交给我。”

“只可惜我这身子不争气。”

“当年太医断定,若我不好好安养,断没有十年的活头。”

“父皇整夜整夜不眠,最后就是把我唤来了这里,他说若我在位天雍必疆域辽阔,问我是想活着,还是一展抱负,为封家的荣耀再添上一笔?”

“我自然选择了后者。”

“但他却想让我活着。”

“还说他儿子多的是,个个出挑,纵使老二心不在朝堂,但眼界却非常人可比,还有老三,若你在位,天雍必人人富足,家家和乐,甚至任谁在这个位置上,都不见得会做的比你好。”

“他甚至,都没再继续往下考虑过。”

“全然不觉得到了你之后,会撑不起封家的荣耀和门楣。”

“这么多年他对你严厉一度比过对二弟,你就没曾想过,他真正的用意?”

封天杰听着这些话踉跄后退,脊背撞上龙椅。

心里修筑十年的堤坝彻底轰然崩塌。

所以,他穷尽十年想推翻的否定,早在更早的十年里,就已被认可了。

所以,不是他做的还不够好。

封天杰整个人沿着椅背滑坐下去,玄色龙袍在冰冷金砖上铺开成一滩浓墨。

“父……皇……”他瘫坐在冰冷的金砖地上,像十年前那个夜晚一样无力。

悔恨如潮水灭顶,肩膀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破碎的气音和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一滴滴落到昂贵的前襟上。

那些被封天杰刻意遗忘、尘封在野心之后的温情细节,此刻全都翻涌了上来,与那夜残酷的画面交织对比。

封天诏垂目看向一旁。

巍巍宫阙,九重深殿,帝王之路本就孤寒彻骨。

“为兄者如父,其实我也没做好。”

“但十年帝冕,你应该明白,没有什么不得已为之,纵使你焚香沐浴对天起誓说定要做个励精图治的明君,那也是踏血称帝。”

“真正顶天立地的儿郎,当有始有终,不负深恩,不忘自己。”

“皇兄……”破碎的字眼混在封天杰的哽咽与呜咽里含混不清,他错了,真的错了。

“还有,非是小五不愿来看你,他已昏迷四日,如今危在旦夕。”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骤然卡在喉咙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说,你要杀的人,走错的路,他都替你救下了,挽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