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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2 / 2)

封天杰目光一滞,眼里全是未曾料到的诧异。

“我就只是骧水城周边一个小村子里的孤儿,当年雪灾有幸被林家主相救才勉活了一命。”

“后来因为无处可归,被林府收留,成了府上的一个小马夫。”

这个真相,曾在无数个夜里被他写在纸上,烧掉。

只要他不说,只要林风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天子眼前的红人,其实当初只是一个看马的。

“他们取连绵之义,赐我姓林,名延。”

“闲时也会让我这小马夫跟着林家的小少主习武识字,不求精进,只求来日成人,能保护自己,辨别公理正义。”

“而这样的林家,就被那么一场大火,烧的什么都不剩了。”

这官场吃人,连骨头都要被撵成粉末。

他顿了顿,“还记得臣第一次到陛下面前吗?”

“那时候陛下在案牍库里发现了几卷藏在角落的陈情卷宗,字字句句犹季长安泣血所言。”

“陛下一夜未眠,立志要一个人人富足,事事公允的天雍。”

“而这样的天雍,只是听着就极好极好。”

“所以臣信了,臣想助陛下。”

“想待来日公允时,亲手替林家手刃真凶。”

“臣随陛下多年,亲眼看着陛下一条条更改那些不合情理的律令,颁布一条条有利民生的明政,也亲眼看着十年前骧水城周边的穷苦村子从草屋变成木屋,家家富足,不说顿顿见的了肉,可也不会再饿着肚子,甚至再下雪,还能有柴有炭火。”

“臣在陛下身上看到了明君之姿,而陛下也的确是那么做的。”

“我想撇了那些糟心事不谈,单于此事,你值得。”

他值得。

封天杰从未听过这般肯定的话,他忽的控制不住的红了眼眶,向来端正的身姿前所未有的弯了些。

从他十年,再没有人比林延更清楚。

他的确在自己身上栽了跟头,却不能否认这些年做的那些正确的决断。

而林延深信。

若非李有时,他或许会是天雍建国以来最圣明的君主。

甚至坚持到此,也不过是因为君者傲气,因为没有人能给他一个能下的来的阶梯。

“臣知道当年之事尽是难处,所以任由自己做陛下手里的刀枪,拼了命的助陛下羽翼早丰,期望有朝一日纵李有时有天大的本事,只要陛下信我,臣就能将他一枪挑之。”

“臣自认已经做到了。”

“是陛下,是陛下偏颇,视林家证见如无物,视季家血海如大敌,才亲手造就了今日的场面。”

“可除了陛下,臣还有一个必须要保护,想保护的人。”那个人凌于一切之上,重过他自己的性命。

“是我将他一脚踩进了不见天日的黑暗里,还自以为是的觉得能替他摆平一切,亲手扼杀了他对我的信任,甚至是喜欢。”

“所以落一个这样的下场,不冤。”

“为臣,臣也对不起陛下。”

“可季家无罪,林家沉冤,公理正义不该如此。”

林延就那么平静的,一字一句,化成烧红的刀剑刺进封天杰的心底。

第178章懊悔

十年,他端坐在这个用鲜血浇铸的皇位上,听着山呼万岁,批阅江山奏章,以为勤政爱民疆域宁定就能赎买当日的罪过,一笔一笔不敢出错,甚至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你是被逼的,是李有时拿着滴血的长剑逼了你做的。

可他慢慢的忘了,忘了那挥剑的手是自己的,忘了密斩季家的圣旨是他亲手摁下的御印,准了杀令,十年前的那个夜仿佛瞬间倒灌而入,从始至终就没有亮起来过。

从一开始他就错的荒唐,错的残忍,所以纵使再宵衣旰食,也依旧日夜惊梦难安。

所以,在他的皇弟查起当年之事,在季长安再次出现时,恐惧的心还是大过了一切,最终还是让这条路走向了绝境。

封天杰的心脏彷佛被刺穿成一个空洞,呼啸着灌满十年前那夜的风声和血腥,懊悔的喘不开气。

林延慢慢看着这个掌控天下生杀予夺的人,渐渐蜷缩在御座下的阴影里,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自己。

他默默偏过头,将目光移走,替他继续维护着属于一国天子的最后体面。

许久许久,封天杰才抬起头,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转身。

一步一步,走向后方,面向悬挂在墙上的《河清海晏图》。

图上阡陌纵横,仓廪充实,百姓安居,路不拾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