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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孕期女人(2 / 2)

“在看什么?”我轻声问,打破了宁静。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柔软。

田书记抬起眼,目光从书页移到我脸上。或许是灯光太柔和,或许是气氛太安宁,他眼底惯常的锐利和审视褪去了些,染上一点近乎温和的倦意。“《世说新语》,”他随手将书往我这边推了推,“随便翻翻。魏晋风流,如今看来,倒有几分不合时宜的天真与狂放。”

《世说新语》。我心中微微一动。这不是什么深奥的经典,却最见人物性情风骨。他会看这个,是在放松,还是另有所感?

“我听说过,但没仔细读过。”我放下蜂蜜水,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好奇聆听的姿态。墨绿色的旗袍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收紧,衬得脖颈修长白皙。“都说魏晋名士放浪形骸,饮酒服药,不顾礼法……是不是有点像……”我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词,“像现在的某些艺术家?”

田书记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发出,带着磁性,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形似而神不似。”他摇摇头,手指轻轻点着书页,“那时候的人,是骨子里的真性情,是对僵化礼教和黑暗时局的一种绝望反抗,用荒诞来守护内心最后一点真实与自由。现在的……”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我们都懂。现在的许多所谓“风流”,不过是包装精致的名利欲望,或者无病呻吟的矫饰。

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将书完全推到我面前,指着其中一段:“看看这个,王子猷雪夜访戴,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你觉得如何?”

我凑近些,就着台灯的光线看去。字是繁体竖排,读起来有些慢,但大致意思明白。讲的是王徽之(字子猷)雪夜想起好友戴逵,当即乘船去访,走了一夜到了戴家门口,却转身回去了,说“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

我抬起头,看向田书记。灯光从他侧后方打来,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让他此刻的表情显得有些莫测。“很……洒脱,”我斟酌着词句,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带着二十岁女孩该有的单纯感悟,“想见朋友就去见,到了觉得兴致没了,就不见。好像……完全活在自己的心意里,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也不在乎是不是白跑一趟。”

我说得有些笨拙,甚至有点幼稚。但田书记听着,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的不耐或轻视,反而微微颔首,示意我说下去。

“只是……”我微微蹙起眉,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真丝袖口滑下,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这样会不会……太任性了?戴逵如果知道他来了又走,会不会觉得被戏弄?或者,朋友之间,不是应该见面畅谈,才不负这雪夜乘兴的雅意吗?”

我抬起眼,有些不确定地望向他,像一个求解惑的学生。

田书记的目光落在我微微蹙起的眉心和带着困惑的眼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靠回宽大的椅背,双手交迭放在身前,姿态放松而沉稳。

“问得好。”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讲述的韵律,“你看的,是‘礼’,是‘常情’。王子猷守的,是‘兴’,是‘本心’。魏晋之人,重‘神’过于重‘形’,重‘意’过于重‘迹’。他那一刻想见戴逵,是‘神往’,是‘意动’,这本身已是极致的风流。及至门前,‘兴’已尽,‘神’已交,‘意’已达,见面与否,反成赘余。这其中的妙处,不在结果的‘见’与‘不见’,而在过程里那一念纯粹的起落,与行动上毫无挂碍的洒脱。”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过我,投向了更远的虚空,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难以言喻的感慨:“后世多少人学其形,雪夜喝酒,无故访友,却不过是东施效颦,因为骨子里没有那份超脱世俗评价、只听凭本心指引的赤诚与勇气。这份‘真’,才是最难学的。”

他说的不紧不慢,言辞清晰,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却又深入浅出。没有掉书袋的卖弄,只有一种阅历沉淀后、洞悉人性与历史的透彻。灯光落在他身上,那身简单的深灰色羊绒衫也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智慧与权威的光晕。

我怔怔地听着,看着他侃侃而谈时笃定从容的神情,看着他眼中那份对遥远时代人物心性的精准把握和淡淡追慕。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着,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被某种强大精神力量猝然击中的、微微眩晕的感觉。

作为林涛,我也读过一些书,对一些历史典故、人物轶事有所了解,但那些知识是零散的、功利的,是为了应付场合或者满足一点可怜的文人趣味。我从未像此刻这般,近距离地、几乎是沐浴般地,感受一个人将学识、阅历、见解如此自然地融汇贯通,化作一种沉静而富有魅力的气场。

这一刻,权势带来的距离感,交易带来的屈辱感,似乎都暂时模糊了。眼前只是一个充满魅力的成熟男人,在向他年轻的女伴分享他精神世界的一角。而我,二十岁的林晚,被这角光芒所吸引,所震撼,几乎是本能地,生出一种混杂着崇拜、向往和……难以言喻的亲近感的悸动。

我的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一定是红了。我能感觉到耳根也在发烫。手指紧紧攥着旗袍柔软的衣料,指节微微发白。一种久违的、属于小女儿的羞涩和不知所措,悄悄爬满了心头。我甚至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微微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不安颤动的阴影。

“我……我没想那么深。”我的声音比刚才更轻,更软,带着一丝气音,仿佛怕惊扰了这氛围,“只觉得……能活得那么‘真’,那么自在,一定很幸福,也很难。”

话语里不自觉带上了真实的感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田书记将我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没有再继续引申,而是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那里面多了些温和的、近乎欣赏的笑意。“你能想到‘幸福’与‘难’,已经不容易了。”

他放下茶杯,忽然问,“你觉得,我们的孩子,以后会喜欢读书吗?”

话题的陡然转换,让我微微一愣,随即,一股更强烈、更复杂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我们的孩子。他说“我们的孩子”。不是“你肚子里的”,不是“那个孩子”,是“我们的”。

巨大的、近乎眩晕的幸福感,像温热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才因崇拜而产生的悸动,也冲垮了心底那点属于林涛的冷眼旁观。一种混合了母性本能、对身边这个男人复杂情感的归属感、以及对未来模糊却诱人憧憬的甜蜜,牢牢攫住了我。

我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覆上自己微隆的小腹。隔着柔软的墨绿色真丝,能感受到那里生命的温热与存在。我抬起头,看向田书记,灯光落在我眼里,氤氲出一片迷蒙的水光。我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说什么,却觉得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最终,我只是望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依赖、崇拜,和一种初为人母(尽管这身份如此不堪)的、柔软而盲目的信心。我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带着甜腻羞怯的嗓音,轻声说:

“他一定会很聪明的……像您一样。”

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这太直白了,太像那些依附男人、将全部希望寄托在男人和子嗣身上的庸俗女人了。作为林涛的灵魂在角落里发出尖锐的冷笑。但此刻,被那巨大的幸福感包裹着的“林晚”,却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心跳如鼓,一种将身心全然托付、并因这托付而感到无比甜蜜安稳的错觉,牢牢抓住了我。

田书记显然被取悦了,深深地取悦了。他眼中那点温和的笑意扩大了,变成一种清晰的、满足的愉悦。他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绕过宽大的书桌,走到我面前。

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沉稳的木质香气和一丝书卷气。他伸出手,不是抚摸我的脸,而是轻轻落在我的头顶,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力道,揉了揉我披散的长发。然后,那只手顺着我的发丝滑下,抚过我的后颈,最后停留在我因仰头而完全暴露出的、纤细脆弱的脖颈上。拇指的指腹,极轻地摩挲着我颈侧跳动的脉搏。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和一种奇异的温情。我僵坐在沙发里,仰着脸看着他,呼吸屏住了,只剩下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膜里轰鸣。脸颊滚烫,身体却因为他指尖的触碰而微微战栗。墨绿色的旗袍领口紧紧贴着我的脖颈,被他手指触碰的地方,丝绸的冰凉和他指尖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

“聪明不聪明不重要,”他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热气拂过我的耳廓,带着一种宣告般的笃定,“重要的是,他得知道,什么是他该要的,什么是他该守的。”

他的话像一盆细小的冰水,掺在那滚烫的幸福感里,让我激灵了一下。但随即,更汹涌的、混杂着被强大雄性气息笼罩的眩晕、对未来的模糊希冀、以及一种近乎认命的归属感,再次淹没了我。

我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任由他的手指在我颈侧流连,任由他俯身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心里那片属于林涛的冰冷角落,在这巨大的、甜蜜的、羞耻的潮水中,发出无声的叹息,然后缓缓沉没。

这一刻,我只是林晚。一个二十岁的、怀着身孕的、被眼前这个学识渊博、权势滔天的男人深深吸引并“拥有”的年轻女人。因他一句“我们的孩子”而幸福得几乎落泪,因他指尖的触碰而浑身酥软,因对未来那模糊却笃定的承诺而感到一种堕落的、却无比真实的安心与甜蜜。

书房里,灯光暖黄,空气静谧。只有他沉稳的呼吸,和我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远处庭院里的虫鸣,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