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元白最先反应过来,他“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你……你说什么?谁害了你!”
李摘月也是脑袋发晕,不受控制地乱想。
主要是之前孙芳绿信誓旦旦地威胁池子陵,说要“霸王硬上弓”。
难道……这人真的一时冲动,或者用了什么手段,把事情给做了?然后……现在“闹出人命”了?
孙芳绿看着哥哥暴怒的模样和李摘月惊疑不定的眼神,却只是平静地抬手,轻轻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抬着下巴,语气坚定地重复道:“我说了,不管这孩子是男是女,以后都姓孙!和谁都没关系!我只是想要这个孩子。”
孙元白摇摇欲坠,霎那间眼眶就红了,“阿绿,你告诉我,到底是谁?是池子陵吗?我去找他!”
孙芳绿无奈:“孙元白,你能不能冷静些?我都没什么,你担忧什么啊!”
孙元白闻言,泪水瞬间就止不住,哗啦啦往下掉。
孙芳绿:……
她这次回来一路上流的泪,都没有自家哥哥此时流的多。
李摘月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孙芳绿身边,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问道:“阿绿,你……你确定要如此?这孩子……孩子他爹,他知道吗?”
孙芳绿摇了摇头,眼神有一瞬间的飘忽,强装不在意道:“他不知,我也是归来的路上才知道的。”
孙元白一听,立刻抓住关键,“孩子怎么来的?”
孙芳绿被他问得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有些含糊道:“酒后……”
此话一出,屋内其他人齐刷刷看向她,满眼写着“是不是你灌?”的疑惑。
看懂了众人眼神里赤果果的怀疑,孙芳绿:……
她在大家心里是这德行吗?
第201章
“……”她顿时气结,一张憔悴的脸都涨红了,又羞又恼,差点跳脚,“你们……你们这是什么眼神?我在你们心里……就是那种会趁人之危、强人所难的人吗?”
众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反问弄得一愣,随即,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更加意味深长的表情,甚至有人轻轻“哦”了一声,拉长了语调。
原来她也清楚在某些情景是“趁人之危”、“强人所难”。
孙芳绿:……
她被众人这无声胜有声的反应噎得差点背过气去,一口气堵在胸口,瞪着眼看着众人。
孙元白努力止住汹涌的泪水,红着眼睛,“可你明明说了是‘酒后’……”
孙芳绿此时已经从最初的慌乱中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羞恼,脸上恢复了些许平日的张扬,甚至带上了一丝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她抬起下巴,用一种轻飘飘、却又带着点挑衅的语气说道:“就不能是……‘狼狈为奸’吗?”
狼狈为奸?
这四字如同一记闷雷,再次在众人头顶炸响。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众人石化。
如果说“酒后”还可能存在模糊地带,可能是意外,可能是算计……那“狼狈为奸”这个词,指向性就太明确了!这几乎等于承认,她和那个不知名的对象,是在某种程度上“你情我愿”、“半推半就”,甚至可能是……共同促成了这个结果?
孙芳绿看着众人一副被雷劈焦了的模样,尤其是看到哥哥孙元白那副仿佛世界崩塌、连哭都忘了的表情,仿若出气了一般,她微微扬起下巴,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疲惫、倔强和自嘲的得意神色。
李摘月则是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只觉得太阳穴一阵阵发胀。她揉了揉眉心,“阿绿,你……你确定要这么说?你若是再这般语出惊人,胡言乱语,我等……可真就不帮你了!”
她简直要被这人气笑了。她是不是忘了,另一个当事人只是暂时没回长安,又不是死了或者失踪了,迟早要现身对质的!到时候这些话传出去,还指不定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孙芳绿却仿佛已经豁出去了,梗着脖子,一副“我认了,就这样”的决绝模样,重复道:“我确定!就是这样!”
李摘月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破罐破摔的样子,深知此时再追问下去也问不出更多,反而可能刺激到她。
她转向仍在呆滞状态的孙元白,叹了口气,语气转为严肃:“阿白,这是你家妹妹,如今她有了身孕,身体和精神都需调养。贫道也不说别的了,当务之急,是让她先安顿下来,好生休养,将身子养好。至于其他的事……等人齐了,或者她想说了,再从长计议。”
孙元白被李摘月的话唤回了些许神智。他用力眨了眨眼,将未尽的泪水逼回去,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啊,妹妹现在最需要的是照顾和休息。他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痕,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真人说的是。此事……不急。”
他深深地看了孙芳绿一眼,眼中依旧满是心疼与忧虑,但语气却坚定起来,“她想养孩子,想让孩子姓孙,只要她决定了,我这个做哥哥的,必定全力支持。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
孙芳绿看着哥哥从最初的崩溃暴怒到此刻强忍悲痛、依然选择支持和保护自己,再看到李摘月和赵蒲等人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心头那股一直强撑着的硬气,松动了许多,泛起丝丝暖意和愧疚。
她知道自己行事冲动,言语莽撞,让大家担心了。
然而,这丝愧疚刚升起,她脑中立刻又闪过池子陵那张温润却疏离、总是带着克制与回避的脸,还有两人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她又爱又恨的纠缠与无奈。顿时,那点愧疚又被不甘和倔强压了下去。
罢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她再次坚定了神色,眉峰重新变得坚毅起来。
……
等孙芳绿离开,孙元白恨不得跑到河南,将池子陵给揍一顿。
这孩子十有八九是池子陵的,若不是,以孙芳绿的性子,肯定就告诉他们了。
李摘月却抬手制止了他冲动的念头,冷静地分析道:“阿白,稍安勿躁。如今我们并不知晓全部内情,仅凭阿绿一面之词,贸然行动,恐怕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况且……”
她顿了顿,神色凝重,“池子陵此番在河南道,并非寻常公干。他是以侍御史身份,手握监察大权,配合推行‘摊丁入亩’新政。如今正是与当地豪强势力角力的紧要关头,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若此时贸然前去寻衅,无论结果如何,都可能被有心人利用,甚至可能打乱朝廷部署,将池子陵置于更危险的境地,同时也可能波及阿绿。”
她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孙元白心头的怒火,让他瞬间冷静下来。是啊,河南道现在就是个巨大的漩涡。池子陵身处其中,本就步步惊心。
正如李摘月所言,池子陵此番回到河南道,可谓“衣锦还乡”,但绝非荣归故里那般轻松。他手持侍御史权柄,又得李摘月支持,赋予了他相当大的临机决断之权。名义上是监督新政推行,实则是一柄被李世民和李摘月磨得异常锋利的“刀”,直指那些在新政下阳奉阴违、盘根错节的世家豪强。
在河南道,池子陵行事风格与在长安时判若两人。他不再温吞含蓄,而是展现出凌厉果决、甚至有些“不择手段”的一面。对于那些明里暗里抵制新政的势力,他先礼后兵。若好言相劝、政策宣讲无效,他便不再客气,开始利用御史台的监察之权,细致入微地“挑刺”。那些盘踞地方多年的豪族权贵,哪一家没有些见不得光的阴私、违法乱纪的勾当?在池子陵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和严密如网的调查下,很快便被挖出不少陈年旧账、贪腐劣迹,甚至是一些家族内部的丑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