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不少心中同样存疑的大臣纷纷暗中点头,觉得魏王总算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李世民闻言,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将那些或明或暗的质疑神色看在眼里。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冷哼一声,傲然开口道:“青雀所言,朕知晓。斑龙确是朕之亲女,此乃血脉人伦,无可更改。”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然,朕今日亦可理直气壮、昭告天下!朕之爱女李摘月,自入宫以来,所献火药火炮,助朕平定辽东、西海,开疆拓土,使大唐军威远播,四海慑服!所献水泥、玻璃等物,坚固城防,便利民生,惠及万千百姓!所创格物之学,破除陈规,培养实才,为国家储备栋梁!更有诸多良策,解朕之忧,利国之本!此等功绩,桩桩件件,皆是实打实关乎国运、利在千秋之举!其贡献之独特,影响之深远,纵观满朝文武,何人可及?”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继续道:“朕设立凌烟阁,是为表彰对大唐有殊勋之臣!论功行赏,有何不可?莫非只因其是女子,是公主,是真人,便要将这赫赫功绩抹杀,将其排除于功臣之列?那朕岂非成了赏罚不明、拘泥陈规的昏聩之君?斑龙之功,进凌烟阁,理所应当!朕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昭!”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慷慨激昂,既摆事实讲功绩,又上升到了“赏罚公正”、“不拘一格”的高度,堵得众人哑口无言。
众人:……
陛下,您说的……好像也有道理。那些功劳,确实无法抹杀。可是……重点好像不是功劳够不够,而是……她的身份太特殊了啊!您自己也说了,她是您的女儿,是公主啊!这……这皇家私事和国家公器混在一起,真的合适吗?
众人简直无语吐槽,感觉跟皇帝陛下不在一个频道上。
李摘月则是被皇帝爹一阵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这些赞赏日后要写进史书的吧……
李泰:……
李摘月配合地看向李泰,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委屈巴巴的表情,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青雀哥哥……原来在哥哥心中,斑龙……斑龙竟是不配与此殊荣的吗?斑龙这些年所做的一切,在哥哥看来,竟都是……不值一提的吗?”
她刻意放柔了声音,将那声“青雀哥哥”喊得百转千回,带着无尽的失落与伤心。
李泰:!
他浑身猛地一僵,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全身!
这家伙还是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用如此委屈的语气喊他,过往差不多都是阴阳怪气地唤他“魏王殿下”。
李泰的脸皮控制不住地剧烈抽搐,想反驳,却一时被这“恶心”的攻势打得措手不及。
李摘月却不待他回答,自顾自地叹了口气,抬起袖子仿佛要拭泪,语气更加幽怨哀伤:“唉……早知如此,贫道当初……就不该认祖归宗,恢复这公主身份。继续当个逍遥方外的‘男子’多好?认了亲,一点好处没有,反倒处处惹人非议,连自家哥哥都嫌弃……真是何苦来哉!”
殿内其他人:……
他们懂李摘月的意思,若是李摘月还是男儿的身份,她即使年轻,进入凌烟阁也没事。这么一想,一些人心中发虚,觉得自己是否有些过于贬低打压女子了。
李泰被李摘月这番以退为进、偷换概念的诡辩气得牙痒痒,磨着后槽牙,硬邦邦地道:“你现在……不是已经入了凌烟阁了吗?”
在他看来,这人纯粹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若不是仗着父皇宠她无度,就凭她那些“奇技淫巧”之功,能在十岁出头就得封“晏王”?如今更是破格列入凌烟阁第七!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李摘月一听这话,脸上的“委屈哀伤”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她立刻转身,朝着御座方向,绽开一个灿烂无比、真心实意的笑容,躬身行礼,声音清脆悦耳:“贫道叩谢父皇隆恩!父皇圣明烛照,不以世俗偏见埋没微功,儿臣感激不尽!”
李世民捏着胡须,面上维持着帝王的矜持与威严,微微颔首,只淡淡“嗯”了一声。
然而,他心中却是得意非常,舒畅无比。看,孩子是真高兴了!居然当众喊“父皇”了!还自称“儿臣”!多么不容易啊!
其他大臣看着陛下那虽然刻意收敛、却依旧能从眼角眉梢看出的愉悦之情,再看看瞬间变脸、笑靥如花的紫宸真人,一个个欲言又止,最终都化作了无声的叹息。
罢了罢了,陛下心意已决,且理由也算站得住脚,再争论下去,恐怕除了惹陛下不快、得罪这位不好惹的真人之外,并无益处。多数人选择了沉默接受。
……
下朝之后,殿内气氛依旧微妙。李承乾、李治、李恪等人纷纷上前,向李摘月道贺,
李泰见状,冷哼一声,拂袖而去,懒得维持表面关系。
长孙无忌站在不远处,看着被众人围住的李摘月,心情极为复杂。他没想到,自己最终只排在了第四,屈居于房玄龄之下。更没想到,李摘月竟然真的入了凌烟阁,还排在了第七,如此靠前。看来,在陛下心中,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之看重,或许……真的超过了自己这个多年辅佐的舅兄?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与隐隐的危机感,悄然爬上心头。
另一边,尉迟恭却是乐开了花,红光满面。他大步走到李靖身边,毫不客气地一把揽住这位素来严肃的军神的脖子,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嗓门洪亮,生怕别人听不见:“哈哈哈!药师!看见没?老夫排你前面!第五!你是第六!哈哈哈哈!走走走,今日说什么也得去我府上,咱们不醉不归!好好庆祝庆祝!”
他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仿佛终于在某项重要的“比赛”中赢过了这位老对手。
李靖被他勒得踉跄了一步,无奈地摇头失笑,却也并未挣脱,只是好脾气地应道:“好好好,敬德兄相邀,敢不从命?”
他心中其实并无太多芥蒂,排名先后,于他而言,远不及实实在在的军功和青史评价重要。只是看着尉迟恭这老匹夫的得意模样,也觉得有些好笑。
李摘月那边,李泰的冷哼她自然听到了,眸光微眯,瞥了一眼他远去的背影。罢了,今日她心情好,暂且不跟这小心眼的胖子计较。
李治挤到最前面,笑容乖巧真诚:“斑龙姐姐,小弟真心祝贺你!能入凌烟阁,姐姐实至名归!”
李摘月含笑点头,看向李治的目光温和了几分。她听武珝说了,李世民曾让李治在自己和长孙无忌之间选“榜首”,李治可是毫不犹豫地选了她。这个弟弟,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的。
李承乾等其他人都说得差不多了,才缓步上前,掩唇轻咳了一声,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有些促狭,佯装出一副失落遗憾的模样,低声道:“斑龙,你今日喊了青雀‘哥哥’,却从未……唤过孤一声‘哥哥’。孤这心里,还真是有些不是滋味。”
“……”李摘月一噎,抬头与李承乾大眼瞪小眼。这人……明知道她喊李泰那声“青雀哥哥”是为了刺激对方、演戏给旁人看,怎么还拿来“吃醋”了?
李承乾仿佛没看到她无语的表情,继续用略带酸意的语气“控诉”:“而且,孤小时候,可没少被你诓着喊‘王叔’呢。如今想想,真是亏大了。”
李摘月对上他此时有些憔悴委屈的面庞,虽然心中有些发虚,不过她还是要解释一番:“太子,咱们要说清楚,之前贫道也不清楚自己的身份的,若不是陛下,贫道说不定能当上凌烟阁榜首呢。”
李治呆滞,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承乾闻言,忍不住笑道:“斑龙,你莫不是忘了父皇、母后清楚你的身份,肯定不会让你当榜首的。”
就算父皇愿意,母后也估计也不会赞成。
李摘月嘴角一瘪,不得不承认李承乾说的有道理。长孙皇后那一关,确实不好过。她有些悻悻然。
而李治则是明白了李摘月说的是什么意思,虽说她若是还是男儿身,确实朝野的非议会少些,但是年纪摆在这里,也不能让大家全无异议啊!
李承乾摇了摇头,眼中笑意更深,忽然眸光一转,想起了之前的旧事,半真半假地玩笑道:“若是斑龙不愿,不如……将孤家三郎收作弟子如何?三郎那孩子,聪慧可人,性子也静,不像象儿、厥儿那般顽劣。你若是嫌弃象儿他们愚笨不堪造就,不如考虑考虑三郎?让他随你修行,学些本事,也省得在孤跟前,总让人操心。”
此话一出,不止李摘月一头黑线,就连李治也目瞪口呆:“太子哥哥!”
您现在可没有喝醉,怎么还想着送儿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