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高坐御座,看着下方这精彩纷呈的“辩论大赛”,尤其是看着自家女儿那神采飞扬、力战群儒的模样,心中那份西征的念头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愈发炽热和坚定。
眼看着李摘月越战越勇,一名御史严词厉色,“懿安公主!你身为公主,理应体恤君父,关怀陛下龙体安康,多思量如何让陛下颐养天年、尽享天伦之乐!如今你却一昧地在此巧言令色,煽风点火,撺掇陛下远涉险地,去行那劳民伤财、凶险莫测的西征之事!你……究竟是何居心?莫非是想陷陛下于险境,还是别有图谋?”
面对如此尖锐的指责,李摘月却并不动怒,反而神色越发坦然,甚至带着点“光棍”般的无所谓。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理直气壮道:“此言差矣!贫道正是因为身为子女,才更明白何为真正的‘体恤’与‘孝道’。陛下乃是翱翔九天的真龙,志在四海,胸怀天下。困于宫阙,困于案牍,绝非陛下所愿,亦非真龙腾飞之道。贫道努力帮助陛下得偿所愿,实现其开拓疆土、扬威域外的雄心壮志,让他能够大展宏图,一舒胸中抱负,这才是为人子女对父辈最大的理解、支持与‘孝道’!难道让陛下郁结于心、壮志难酬,便是孝道吗?”
那御史被她这番“歪理”噎得一时语塞,脸色更红,胸膛剧烈起伏,还想再辩。
李摘月却不给他机会,继续说道,目光扫过殿内众多面色不虞的官员,语气带着点“痛心”与“质问”:“真正的孝道,是完成父辈未竟之伟业,光耀门楣,壮大国家,真正的天意,是民心所向,国运昌隆,开万世之太平!尔等与陛下朝夕相处,难道就忍心眼睁睁看着陛下为了所谓的‘安稳’、‘年岁’,而委屈自己,束缚住这翱翔九天的翅膀吗?这难道就是你们身为臣子的‘忠心’吗?”
众官员:……
他们敢“难为”陛下吗?平日里不都是陛下“难为”他们,变着法子给他们加担子、出新题吗?他们最多也就是壮着胆子,直谏一番,可陛下真要决定的事,他们什么时候真的拦住过?当年若是他们的劝谏有用,又怎么会有你李摘月今日站在这里,指点江山的局面?
魏王李泰见状,再也忍不住,黑着脸站出来,对着李摘月斥道:“李摘月!你这是强词夺理!身为人子,对父辈的雄心壮志,自然应当理解,但更应当在其可能行差踏错、涉身险境时,加以劝谏规劝,使其避免风险,这才是真正的孝道与责任!你一昧纵容,甚至推波助澜,岂是为人子女之道?”
李摘月闻言,也不生气,反而十分干脆地侧身,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魏王殿下教训得是。既然如此深明大义,深知为人子女劝谏之道,那……殿下请!贫道愿洗耳恭听,看殿下如何劝谏陛下,收回西征之念。”
李泰:……
他顿时僵住,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御座之上。只见父皇李世民正目光炯炯地看着他,那眼神中带着帝王的威严,更隐含着几分不言而喻的警告与期待,仿若在说“朕看你能劝出什么?”
李泰喉头滚动了几下,想起父皇平日的作风和决心,又看了看李摘月那看好戏的表情,最终还是讪讪地闭上了嘴,心中暗骂李摘月“谄媚”、“狡猾”。
众人见连魏王都碰了个软钉子,而陛下明显心意已决,又有李摘月这个“诡辩高手”从旁“捣乱”、混淆视听,知道再在“西征利弊”和“孝道责任”上纠缠,恐怕难以改变局面。
就在这时,一名较为年轻的官员,目光扫过李摘月那张清丽脱俗、此刻却因辩论而显得有些飞扬凌厉的容颜时,脑中灵光一闪!他忽然想起,这位紫宸真人,如今可是正儿八经的“懿安公主”!而且年岁已然不小,快到双十之年了!再联想到之前谣言太上皇、陛下乃至长孙皇后都曾为她的婚事操心……
这官员顿时眸光一亮,仿佛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突破口!他立刻出列,声音洪亮地奏道:“陛下!诸位同僚!臣有一言!为太上皇冲喜,祈佑龙体安康,此乃人伦孝道,诚为美事。然冲喜之方式,并非只有御驾亲征、开疆拓土这一途!”
他顿了顿,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然后继续说道:“微臣听闻,太上皇陛下近来,最为挂怀之事,除了龙体康泰,便是懿安公主的终身大事!公主殿下年岁渐长,却仍云英未嫁,此乃太上皇与陛下、皇后殿下一块心病。若是在此时,能为公主殿下觅得佳婿,定下美满姻缘,岂不是一桩天大的喜事?此喜事之祥和喜庆,定能上达天听,感慰太上皇之心,其‘冲喜’之效,或许比之万里征伐,更为直接,亦更能让太上皇展颜开怀啊!”
唰!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从争论焦点李世民身上,瞬间转移到了李摘月身上!
那一道道目光,有惊讶,有恍然,有审视,更多的是一种“找到了新靶子”的兴奋和跃跃欲试。
李摘月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神情如同被冻住了一般,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以及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不妙”预感。
坏了!火……烧到她身上来了!
这群家伙,眼看劝不动皇帝,开始转移目标,拿她开刀了!
御座上的李世民,看着女儿那副瞬间“吃瘪”的模样,非但没有解围的意思,反而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味,故意拖长了语调,问道:“哦?斑龙,你觉得……这位爱卿的提议,如何啊?”
而一旁原本只是来“坐镇”、顺带看儿子热闹的李渊,此刻也来了精神。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煞有介事地点头附和,声音洪亮:“嗯……此言,甚是有理!朕若是能在有生之年,亲眼看到斑龙觅得良缘,有了好的归宿,了却这桩最大的心事,那真是……比吃什么仙丹妙药都管用!”
长孙无忌、魏征、房玄龄这些老成精的顶级重臣,怎么看不出来李摘月此刻眼神中的抗拒和无奈?
想起方才这丫头在朝堂上挥斥方遒、舌战群儒,把他们一众老臣都怼得有些下不来台的“嚣张”模样,如今却似被拿捏住了“七寸”,一副有口难言、进退维谷的样子。
几位国公、宰相心中不由得同时闪过一个念头:嘿!风水轮流转!让你刚才那么能说!
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瞬间达成了某种默契。
不为别的,就算是为了出出刚才被“怼”的那口“恶气”,权当是“报复”,他们也得努力促成此事,让这位伶牙俐齿、无法无天的公主殿下,也尝尝被“逼婚”的滋味!
李摘月看着这瞬间逆转的形势,尤其是感受到来自太上皇、父皇以及那几位重臣眼中那“不怀好意”的默契,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涌上心头,一时竟无语凝噎。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早知道刚才就不那么卖力地支持西征。
其他大臣一看这风向,顿时也兴奋起来!
对啊!劝不动陛下西征,难道还治不了你一个公主?况且这还是“为太上皇冲喜”、“解决陛下皇后心头大事”的光明正大的理由!于是,众人也顾不得再争论西征利弊,纷纷开始踊跃发言,争先恐后地向李渊和李世民介绍起自己家族、亲戚、门生中认识的“优秀郎君”。
……
“陛下!太上皇!臣有一侄,年方二十,才学过人,品貌端庄,现已在弘文馆任职,前途无量,或可配公主殿下!”
“微臣表弟之子,出身陇西李氏嫡脉,文武双全,尤擅骑射,如今在左武卫任职,骁勇善战,正值婚龄!”
“老臣孙儿,虽不算顶尖俊才,但性情敦厚,家世清白,且对公主殿下仰慕已久……”
“臣认识一位江南才子,诗画双绝,风度翩翩……”
一时间,紫宸殿仿佛变成了一个大型的“相亲推荐会”,七嘴八舌,热闹非凡。方才还凝重紧张的西征辩论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带着点报复性快感的“保媒拉纤”热潮。
魏王李泰看着李摘月那副面如寒霜、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心中积郁的闷气消散了大半,忍不住幸灾乐祸地低笑出声,对着李摘月的方向,低声说道:“活该!”
李摘月听到动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魏王殿下,您若是觉得皮痒痒,贫道可以给你松松。”
“……”李泰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威胁”弄得一愣,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
但随即,他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她的亲兄长!怕她作甚?他当即梗起脖子,咧开嘴,露出一抹夸张的、带着挑衅意味的笑容,故意提高了声音,对着李摘月说道:“斑龙……妹妹!你放心!作为你的亲哥哥,本王一定上心,给你寻个这天下间最最‘优秀’、最最‘般配’的郎君!”
李摘月闻言,脸上的寒意几乎要凝结成冰,看向李泰的目光,冷得几乎能将他冻僵。
尽管这场“火烧李摘月”的插曲让许多大臣出了一口“恶气”,气氛也暂时偏离了主题,但最终,满朝文武还是没能改变李世民西征的决心。
眼见群臣反对激烈,李世民干脆来了个“二选一”的霸王条款,他坐在御座上,气定神闲地宣布:“诸卿之意,朕已知晓。然西征之志,朕意已决。既然诸位爱卿觉得西边不妥,那也好办。朕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让朕去西边;要么……朕就去南边!两个方向,任由诸卿做主!选一个吧!”
这话一出,刚才还七嘴八舌推荐女婿的大臣们,脸都绿了!
南边?那是烟瘴弥漫、疫病横行、地形复杂、难以用兵的鬼地方!比起环境相对熟悉、有西域作为依托的西边,南边征伐的难度和风险,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