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傍晚时分,李泰仍然迟迟未归。越王妃正准备吩咐摆晚膳,却见乳母脚步匆匆地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之色。她屏退了左右侍立的婢女,凑到越王妃耳边,压低声音,急促地耳语了一阵。
越王妃听完,脸上瞬间露出诧异,确认道:“此事……郎君他可知道?”
乳母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深深的忧虑:“老奴就是怕……怕殿下他就是知道了那女子的身份,才故意去招惹的呀!若真是如此,那可就……”
毕竟那女子的身份也不是遮掩的,真上心了一打听,就清楚了。
越王妃的心猛的一沉:……
……
长孙皇后再度有孕的消息正式传出后,朝中文武百官纷纷上表向李世民道贺。李世民也龙颜大悦,下令赏赐群臣,并且减免部分赋税,一者与民同乐,二者为长孙皇后祈福。
自从长孙皇后有了身孕后,李摘月就将注意力放在她那里,毕竟长孙皇后稳了,李世民才能稳,李世民稳,则大唐稳。长孙皇后就是拴住李世民这头雄心勃勃的“金龙”最有效的缰绳,也是维持当前来之不易的稳定局面的定海神针。
与此同时,民间对于皇后有孕的消息,热闹了一阵也就过去了。百姓们更关心眼前的柴米油盐。
而真正风起云涌的,是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门阀。他们的注意力,依旧死死地钉在崔静玄那桩悬而未决的“婚事”上,各方势力暗中角力,波涛汹涌。
而被“催婚”风波引来的萧翎,在将事情摊开说明后,反倒不见他再急切催促了。
他在鹿安宫住得颇为自在,有时帮忙接待一下前来上香的香客,有时兴致来了,也会帮着做几场法事。虽然他如今已不是道士身份,但做起这些事来,无论是诵经的腔调、还是画符的笔法,都比如今许多道观里的专职道士还要专业地道,引得不少老香客啧啧称奇。
其实,对于长安城的百姓而言,鹿安宫在他们心中,本就不是一座寻常的道观。
虽说它外表也供奉着三清道祖,里面也设有灵官殿、丹房等标准配置,但它的“主业”似乎总有些跑偏。门口的守山护卫一个赛一个凶神恶煞,不像道士,倒像悍卒。
平日也少见李摘月带领观内弟子做早课晚课、诵经祈福,其他道观常做的祈福法会、超度道场,鹿安宫也鲜少承办。反倒是遇到天灾,比如旱灾、水患、瘟疫之时,鹿安宫总会第一时间开设粥棚,赈济灾民。
别的知名大道观会定期向周边百姓讲解道教经典和伦理道德,鹿安宫虽然也做“教化”,却不喜欢讲那些玄奥的大道理,更喜欢用一些通俗易懂的世俗小故事来启发民智。比如那个流传甚广的“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的故事,就是出自鹿安宫。
虽然这个故事后来引来了不少僧侣的抗议,认为是对佛教的污蔑和讽刺,不过他们觉得,紫宸真人多半是没这心思,只不过顺口说的。
平时,鹿安宫对于香火钱又显得不怎么在意,布施随心,让它整体氛围显得既接地气,又因主人的特殊而显得那么不接地气。
而且鹿安宫每逢节日,会制作一些在外界看来十分珍贵的东西,随机送给附近的香客。许多在附近玩耍的孩童,若是运气好遇到李摘月出来散步,这位“紫宸真人”有时会给他们一些宫里的点心,有时则会随手掏出几颗流光溢彩的琉璃珠给他们弹着玩。
要知道,这种纯净度极高的琉璃珠,如今在西市可以换到同等大小的金子!前些年刚出现时,更是价值千金!为此,附近收到过这种琉璃珠的孩子们,都亲昵地称之为“斑龙珠”。叫着叫着,以讹传讹,就简化成了“龙珠”,也因此在一些信息闭塞的偏远地区闹出了不少的笑话和骗局。
再加上李摘月本身那极具传奇色彩的成长经历,比起其他道士那些玄之又玄、无从考证的师承背景,李摘月可是长安百姓眼看着长大的!
她四岁揭榜入宫、救治皇后、成为太上皇义子、受封晏王、屡立奇功……每一步都清晰可见。尤其是她幼时还被“金雷灌体”却毫发无伤的事迹,更是被传得神乎其神。如今她圣眷优渥,权柄与地位甚至在诸多皇子中都能排得上号。
因此,民间关于她的各种谣言与传说层出不穷,版本繁多。有人说她是天上神仙下凡来历劫修行的,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她是终南山修炼得道的灵鹿投胎转世,还有人猜测她是某个隐世的方士大家族流落到民间的嫡系传人……
所以,对于鹿安宫里养的驴子和骆驼可以在观内随意溜达,洒扫的侍女是貌美的胡姬,有矜贵羸弱、风姿绝世的世家子弟像闲散道士一样帮忙抄经、解签……孙药王的一双孙儿时不时过来客串坐堂大夫,李靖大将军的孙女是座下亲传弟子……长安百姓都觉得这都很“鹿安宫”,非常合理。就算哪天看到太子或者皇帝本人挽起袖子在鹿安宫里帮忙干活,他们大概也不会感到太惊讶。
毕竟是鹿安宫嘛!就是哪天从那座供奉着帝王长生灯的长生楼里真的飞出一条金光闪闪的金龙来,他们估计也会觉得,嗯,这很正常!
萧翎在鹿安宫住的这些日子,看热闹看得是津津有味。
李摘月自己可能都不知道,民间关于她的各种传说与谣言,林林总总粗略加起来,恐怕一间屋子都盛不下。有时候,翻看着她那些堪称“奇幻”的经历记录,就连萧翎自己,偶尔也会忍不住怀疑她到底是不是人?
……
年后正月过半,上元节刚刚结束,鹿安宫就来了不速之客。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越王李泰。他不仅人来了,身后还跟着足足三辆马车,上面装满了各色锦盒、箱笼,一看便是价值不菲的礼物。更令人惊奇的是,他脸上的笑意是少有的真诚。
李摘月将人堵在门口,第一反应就是抬头看了看天色。
没错啊!太阳明晃晃地挂在东边,没从西边出来!
这上元节都结束了,年差不多也过完了,李泰这个时候“拜年”也晚了吧!
而且,他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客气过?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泰见她站在门口,既不请自己进去,反而一脸“活见鬼”的表情打量天色,心中的不满顿时涌了上来,但脸上还是努力维持着笑容:“晏王叔,本王今日上门做客,又正值新年期间,您怎么是这幅表情?莫非不欢迎?”
李摘月看了看他比起年前又圆润了一圈的腰身,面色诧异道:“青雀,看来你这个年过得是相当‘肥美’啊!这‘收获’……颇为丰厚!”
都说每逢佳节胖三斤,看李泰这架势,怕是胖了十斤都不止!年前好歹还能看见点脖子和清晰的下颌线,如今稍微一笑,眼睛都快被脸上的肉挤成两条缝了,真是白瞎了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那份优越的基因。
“……”李泰一噎,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莫要与刁民计较,今日不能生气。
李摘月见他忍下来了,更加惊奇了,“李泰,明人不说暗话,你来鹿安宫肯定不是拜年的?老实说,来干什么?”
李泰闻言,整了整自己身上特意挑选的绛紫锦袍,努力昂起肉乎乎的脖子,“本王今日是来提亲的!”
“!”李摘月怔愣。
半晌没反应过来。
提……提亲?
向谁提亲?
第95章
向谁提亲?
在这鹿安宫里?
李摘月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左思右想,把鹿安宫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所有人都过了一遍,也寻不出一个能让李泰如此兴师动众、甚至带着几分“虔诚”前来提亲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