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能……是她那个舞枪弄棒、性子比小子还野的徒弟李盈吧?
李泰这是活腻歪了,还是脑子被门夹了?
李泰对她这副茫然不解的模样倒是不觉得意外。若是李摘月此刻露出一副了然于胸、早有预料的表情,那才该轮到他害怕了,说明他的一举一动早就在对方算计之中。
李摘月上下打量着穿得如同一个饱满的大紫茄子般的胖侄儿,嫌弃地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十足的怀疑:“你?提亲?向谁提亲?你家越王妃可知道你这‘壮举’?”
她特意在“壮举”二字上加了重音。
李泰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带着一种理所当然:“本王决定的事,贱内唯有遵从赞成的份,此乃为人妇者应守的妇德。”
李摘月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两手环抱在胸前,故作不解地继续追问:“哦?那你家欣儿可知道?”
李欣是李泰与越王妃的嫡子,出生也就一年多,也是李泰目前唯一的儿子。
李泰被问得一愣,莫名其妙道:“这关我儿何事?”
李摘月冷笑一声,开始总结陈词:“你看,你提亲这事儿,既不通知正妻越王妃,也不考虑幼子的感受,自己穿得跟个……咳,如此‘素净’,跑到我这方外清修之地来嚷嚷着提亲。李泰,你确定你今日不是故意来找茬的?”
李泰此刻终于确定,李摘月就是在故意刁难他,不想让他顺利办事。他当即把心一横,挺起那圆滚滚的胸膛,带着几分豁出去的架势说道:“晏王叔!任你今日如何阻拦也是无用!本王心意已决,回头便向父皇上奏,请求纳侧妃!待父皇圣旨一下,就算是你,也留不下人!”
李摘月眼睛微微眯起,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侧妃?”
语气中的嘲讽味就是聋子也能听得见。
李泰傲然地抬了抬他那多层下巴,仿佛施舍般地说道:“自然!本王看上的女子,自然要给她一个名分,侧妃之位,已是极好的恩典。”
李摘月直接被这话给气笑了,笑声清脆却带着刺骨的凉意:“呵!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贫道还从未听说过,‘侧妃’之位对一个女子来说就是‘最好的’了。青雀,你这‘眼界’和‘恩典’,可真是大得没边了!”
李泰:……
就在这时,同样被门口动静吸引出来看热闹的李盈,已经手脚麻利地将那三车礼物上的锦盒、箱笼都快速“检阅”了一遍。
她跑到李摘月身边,仰着小脸,自顾自地给自己加了一场戏,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对着李泰问道:“越王殿下,你搞出这么大阵仗,该不会是来向我提亲的吧?”
此话一出,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只剩下初春的冷风呼呼吹过的声音。
在场所有的人,包括李泰带来的随从和鹿安宫的护卫,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这个笑话……实在是太冷,也太吓人了!
就连李泰本人,也被这惊世骇俗的猜测吓得肥肉一抖。先不提他压根看不上李盈这黄毛丫头,他敢用项上人头担保,如果自己此刻敢点一下头,李摘月就绝不仅仅是堵在门口这么简单了,她绝对会立刻转身进去,扛出丈长的大刀,追着他从鹿安宫砍到越王府!到时候,就算他哭喊着告到父皇面前,父皇也绝不会包庇他!
“自然不是!”李泰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住心中的惊悸,决定不再卖关子,免得再横生枝节。他目光转向李摘月,语气郑重道:“本王今日,是来向萧先生提亲,欲纳文茜文娘子为侧妃!”
李摘月:……
李盈更是直接瞪大了眼睛,指着李泰,“你长得不好看!和文姐姐一点也不相配!”
李泰当即恼羞成怒,努力瞪圆了眼睛反驳:“本王……本王不过是身体丰腴了些许!除此之外,身份、地位、才学,哪一点配不上文娘子?”
李盈小嘴一撇,毫不留情地补刀:“哪里都配不上。”
李摘月没理会这两人幼稚的争吵,她蹙起眉头,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她吩咐一旁候命的护卫:“来人,去请萧先生和文茜娘子过来一趟。”
“诺!”护卫领命,快步离去。
不一会儿,得到消息的萧翎便坐着轮椅,由文茜推着,来到了宫门口。如此热闹,自然少不了看客,崔静玄、苏铮然以及孙元白、孙芳绿兄妹也都闻讯赶来,默契地站在一旁,准备欣赏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戏。
文茜看到门口这阵仗,尤其是看到身着华服、努力摆出风雅姿态的李泰时,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诧异之色,轻声唤道:“李……李郎君?”
李泰一见文茜,努力挺直腰杆,脸上堆起自认为最儒雅温和的笑容,拱手道:“文娘子有礼!多日不见,本王甚为想念!”
“……”李摘月看着李泰这副刻意装出来的斯文模样,嘴角忍不住又抽搐了一下。
她转向文茜,直接问道:“文茜,越王殿下今日堵在我鹿安宫门口,口口声声说是来向你提亲的。你与他……是何时认识的?”
一旁的萧翎闻言,也是满脸诧异,看向自己这位义女,疑惑地问道:“茜儿,你何时与越王殿下相识的?为何从未听你提起过?”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了文茜身上,等待她的回答。
文茜的目光扫过李泰身后那满载的锦盒与箱笼,秀眉不禁紧紧蹙起。她轻轻点了点头,承认了相识,但随即语气清晰而坚定地划清界限:“回晏王、义父,妾身确实与李郎君有过几面之缘……但是,妾身与李郎君之间,并无任何私情。”
她的声音不大,却自带一种矜持与傲骨。即便她并非五姓七望那般顶级门阀,也是雁门文氏的闺秀,自有其风骨与教养,绝不会自甘堕落,去给人做那看似风光、实则卑微的侧妃。
李泰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如丧考妣,他打起精神,镇定道:““文娘子,你不必害怕!有本王在此,旁人绝不敢欺负于你!””
说完,他那犀利的眼神还若有似无地扫向一旁的李摘月,仿佛在暗示是李摘月从中作梗,逼迫文茜否认。这未言之语,懂得人自然都懂。
李摘月的脸色也瞬间黑了下来。
李泰这混账,竟然以为是她威胁了文茜?真是天大的冤枉!若不是他今日闹上门来,她压根不知道这两人之间还有这层牵扯!
萧翎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疏离而冷淡,他坐在轮椅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越王殿下,文茜虽是鄙人的义女,却并非孤苦无依,任人拿捏的浮萍。她的婚事,自有长辈和家族考量,绝非殿下您能随意决定的。既然茜儿已经将话说得如此明白,还望殿下莫要再行纠缠,请回吧。”
李泰背着手,胸膛因怒气而起伏,脸色铁青:“本王亲自登门,携重礼而来,难道还不足以表明本王的诚意与看重?嫁与本王为侧妃,享尽荣华富贵,这难道不是一桩好姻缘吗?”
文茜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李泰竟是如此曲解了她的意思。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越王殿下,妾身再说最后一遍。妾身感谢您当日出手相助之恩,也已多次表达过谢意。但是,妾身对您,绝无男女私情!请您回去吧,莫要再让彼此难堪。”
李摘月听到这里,捕捉到一个关键信息,纳闷地插嘴问道:“等等,青雀救了你?”
她看向文茜,这难不成还是一出老套的“英雄救美”桥段?
李泰像是找到了证明彼此“缘分”的证据,连忙点头,带着几分自得:“自然!那日在东市,她被几个不长眼的纨绔子弟纠缠,是本王路见不平,上前为她解的围!”
他刻意省略了后续他如何借此机会频频“偶遇”文茜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