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心烦闷之际,不经意瞥见不远处的兰花丛的假山似乎有两个身影,一个靠着假山坐在雪中,一个似乎是被揽在怀里,影影绰绰,也能看到是一个极亲昵暧昧的姿态。
棠君安脸都绿了,即便大乾宫规不算严苛,但也没让人私相授受、秽乱宫闱啊!他没声张而是瘸着腿一马当先冲上去,棠君安想问清是哪宫的宫女侍卫敢做出这样的事!他咬牙切齿:一定要通通赶出宫去!
直到走得近了,棠君安开始觉得不对劲了,他脚步放缓,而假山下的人似乎也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埋首胸前的那个人正对着他的方向,抬头露出一双极冷淡的眉眼,长眉凤目,在雪色和月光的映衬下美得惊心动魄。
棠君安瞬间发出尖锐爆鸣,然后又立刻想到什么,立马扭头挥袖子赶人,乍眼看去像只发了疯的扑棱蛾子:“滚!都给本王滚!”
等到属下们退出几丈远,棠君安仿佛身处梦中,一脚深一脚浅的踩着雪过去了,到跟前时理智回笼,他声音颤抖:“你这是在做什么?这可是皇宫啊?!而且还是男的?还是当官的?啊?”
他不敢置信完了,第一反应竟然是什么人也配棠玉鸾这样的亲近,伸手就要扒拉对方,那个人像背后长了眼睛,在他伸手那刻回头看来。
好俊美的一张脸。
好熟悉的一张脸。
棠君安本来就瘸着腿,现在更站不稳了,啪嗒一声跪在雪地上,满眼呆滞:“您二位……这是在干嘛?”
他战战兢兢问:“能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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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866:让主角和文官在一起。
棠崽:懂了,这就赐婚。
谢大人:……
[捂脸笑哭]卡文卡死了,我要偷懒了
第35章第二个故事(六)暴君何时去死……
棠玉鸾并不会为别人的言行举止而产生什么多余的情绪,他只做自己想做或者应该做的事,别人的眼光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但是、但是,这个人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皇家怎么会养出这种笨蛋?历史书上有说过嘉和帝的第六子是这样的笨蛋吗?!
棠玉鸾在这瞬间又气又急,更是破天荒夹杂着一分羞窘,他想要解释但张嘴先是一阵急切的咳嗽。
谢长景伸手温柔到近乎含着怜惜的轻抚着他的脊背,语气带着令人安心的笃定从容:“不着急,我来解释。”
听完解释的棠君安长长松了口气,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想法出离的奇怪,但是这也不能完全怪他吧?!气氛真的怪怪的!
但棠君安又不敢再说,他尬笑着凑过去,试图帮忙以达到缓解气氛的目的:“你俩不方便,我来看看呢?”
棠玉鸾没有拒绝,躺地上的姿势固然尴尬,但勉强坐起来脑袋贴在胸口的姿势也不令人放松,他虚虚歪在谢长景的颈窝,鼻尖满是混杂着一点檀香的墨香。
棠玉鸾呼吸刻意放得很轻,但仍然能让人感受到呼吸扑洒在颈间的温热,在夜色的掩盖下谢长景眸色微微深了几分,他清楚的明白自己此时是何等的龌龊心思,然而无法抗拒,无法克制。
第一眼便自三魂七魄而生的心向往之,四肢百骸都在流动着亲近的念头,而当这个人被虚拢在怀里时越发令人难以忍受了,他在心里叹息着,由内而外生出一种对自己的厌憎之情。
然而在棠君安凑过脑袋时他还是本能的想要揽着人往后躲,是被觊觎珍宝时下意识的警惕排斥,当他意识到这点时身体微微僵了僵。
棠君安被他那一眼惊住了,这位素来温润如玉让人觉得如沐春风的谢大人刚才瞥来的一眼是晦暗不明、排斥又冷漠的。不过准瞬即逝,又是在黑夜,他犹豫着想,大概是错觉吧,他又没做什么事。
因此棠君安完全没当回事,脑袋继续往前凑,这么低头一看瞬间嫌弃起对方的耳坠了:“你戴这么长、这么华丽的耳坠干嘛?”
好看是好看,但是真的很复杂啊!下次不许戴了!
棠玉鸾:“……知书他们选的。”
谢长景不认同棠君安的话,语气温和、旗帜鲜明地给出自己的态度:“很好看。”
棠玉鸾:“……嗯。”
棠君安心说你俩是一伙的,我多余了是吧?他伸手试图解开,研究了半天,选择放弃:“……要不耳坠咱们不要了呢?你要喜欢,我再送你一对?”
棠玉鸾微不可觉地叹气:“好。”
棠君安沉默一会,又道:“你俩头发好像也跟着耳坠缠一块了,要不……”他一边用着试探的语气,一边摸出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匕首。
藩王入宫也能携带匕首刀剑,不过在面圣时需要取下,等到离开才能再次佩戴。
这个动作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棠玉鸾默然,好在大乾对剪发并没有那么强硬的时间规定,所以谢长景在短暂的沉默后也无声认同。
等到一缕被缠死的头发割断,棠玉鸾终于松了口气,他借着棠君安的搀扶起身,几乎不敢抬眼去看谢长景的表情,尽量维持着冷静道别。
他是和棠君安一起离开的,毕竟两个人是在同一片住处。
明月当空,白雪皑皑,月光与雪色相和,晃晃惊神。谢长景一袭红色官服静立在寂寂无声中,直到棠玉鸾背影远去,他半跪下去,伸手拾起那枚被遗忘在雪里的耳坠,赤金莲花在他掌心熠熠生辉。
被割断的长发散落在积雪银光里,分不清你我。谢长景便一点一点,珍而重之地将两个人的长发一并握在手中,他目光静静凝望着在夜风中微微摇曳的长发,忍不住凑到唇边,在已被舍弃遗忘的发丝落下一吻,轻的像是吻上风里卷来的一片雪花。
有雪色的冷意,也似乎残留着少年身上幽微特别的香味,谢长景闭上眼睛,无比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不堪心思,是长者对晚辈、臣对君的……亵渎。
许久,谢长景笑起来,一如既往的光风霁月,唯有他自己清楚心底深处难以抹消的阴暗念头,他也坦然接受自己的阴暗——只要维持着长辈、臣子的形象,只要能够留在对方身边,这样的一生又有什么不可以?
棠玉鸾属于生物钟比较稳定规律的那类人,只是另外有点起床气,卯时初,他被棠君安吵醒时有那么一瞬间的烦躁。但成年人,学会克制收敛自己的情绪是基本操作。
他独自洗漱穿衣后去往会客厅,棠君安正坐在桌边,糕点和茶水俱已备齐但他并没有动用的意思,一副庄严肃穆但又带着几分急迫的意思,看见他,眼睛一亮:“棠玉鸾我有话跟你说。”
棠玉鸾跟着正色:“何事?”
棠君安示意他过来,压低声音道:“我突然想起来,那只耳坠不要就不要了,但是割断的头发,咱们得捡回来啊,不然万一有人搞厌胜之术呢?”
古代多信厌胜之术,棠玉鸾不是不能理解,但是他不信。而且相比厌胜,他更惊异于棠君安到底几点醒的,五点钟到他这里,洗漱穿衣再加上双方距离,意味着棠君安大概率四点多就起来了,大冬天,四点多起床,就只是为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