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玉鸾觉得不敢置信甚至有点离谱,但对方又是好心好意,这令他说不出太过冷言冷语的内容,认真道:“谢谢,不过没关系,我不信厌胜之术。”
棠君安忽然哼笑一声:“既然你都不忌讳那就没事了,不过……你和小时候比还真是没什么变化。”
和昨天初见时带着火气的剑拔弩张比,这次的感慨平和许多,棠玉鸾不禁问:“我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棠君安心说能是什么样子,冷冰冰的,不爱说话不理人,往那一坐就是一天呗。
他那时候是最小的孩子,上面一堆哥哥姐姐,骤然见了一个粉雕玉琢,仙童一样的弟弟别提多高兴激动了,即便不少人都劝他离那位艳若桃李、骄奢跋扈的宠妃儿子远一点也不想听。
但是棠君安怎么也没想到宠妃娘娘不好惹,她的儿子是另一种程度的不好惹,一天说不出几句话,像一个冰块小哑巴。
偏偏那时候他最喜欢的就是凑到人跟前,今天比昨天多说两句话都能高兴的吃半碗饭。
除此之外还是什么样呢?
从不断浮现的回忆中所凝聚出的一种意象:冰层之下潺潺流动的泉水,近乎包容一切的冷静温柔,常常顶着面无表情的小脸对着宫女宦官们伸出援手。
梅妃并不惹人喜欢,毕竟不管是“同僚”还是下属都很难喜欢一个会动辄打骂羞辱自己的人。
但棠玉鸾不同。
这大概就是歹竹出好笋吧。
……对不起父皇,我不是这个意思,没有说你是歹竹的意思,更没有说我们皇家血脉也是歹竹的意思。
棠君安在心里忏悔三息,忽然又想到当年棠玉鸾分封出去,是莺飞草长的春天,他着急忙慌收拾一大堆东西要去送行,结果晚了一步,就连行列的尾巴都没能看到。
而这些年的书信也并没有收到一封回信。
想到这里,棠君安不禁咬牙切齿,他藏在大氅中的手不自觉握紧了,他鼓起勇气想要问清这些年一直藏在心底的问题,但是棠玉鸾身边那个叫明砚的书童打断了他将要脱口的问题:“殿下,谢大人来了。”
棠君安嗯嗯嗯满脸问号,瞬间忘了自己的问题:“你和谢大人?”
这个问题没什么不好回答的,棠玉鸾道:“从今日起我应该喊谢大人一声老师了。”
棠君安一呆,他们父皇显然是把谢长景当做辅政重臣来看待,老七突然认他为师,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啊!最起码意味着这场角逐棠玉鸾也参与进去了。
再看他依旧的冷若冰霜,不为所动,棠君安犹豫问:“这是你自愿的?”
棠玉鸾诧异于这个问题的出现:“当然是。”
棠君安又冒出一个问题:“谢大人怎么答应当老师了?”
棠玉鸾露出一个微笑,很浅很浅,但稍微的情绪变化都让他整个人格外的夺人心魄:“因为陛下的要求加上我的有心为难。”
棠君安呆呆看着他点头:“嗯嗯嗯。”
如果他脑子清醒会反驳棠玉鸾这句话,并给出参考答案——即便是父皇的要求谢大人也不是没拒绝过。至于皇子的有心为难那就更难评了,毕竟二三四五那么多人都在软硬兼施、明里暗里的拉拢,有什么用?谢长景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原因。
但他现在不太清醒,于是只会用呆呆的目光看着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弟弟,看他脸上冰雪消融展露出的清浅笑意,冷浸溶溶月,意气舒高洁。
这种极致的出尘脱俗,清绝灵秀,棠君安忍不住露出一个笑,与有荣焉之感更甚,这不上史书夸两句他们棠家可太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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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菜狗]我尽量稳定两天一更吧,当皇帝快了,当上就能搞事了
第36章第二个故事(七)暴君何时去死……
棠君安迷迷糊糊跟着去迎谢长景,灯火阑珊,谢长景长身玉立在雪光中,他没有穿红色官服而是一身青色长袍,整个人清举非常。
棠君安立马清醒了,他觉得这情形不太对,藩王和臣子这面就不说了,容易往大了说。就说师生关系,师者长也,其实不应该当老师的率先上门。
他目光移动,落到对方垂在身侧的青色广袖,手指弯曲,似乎拿了什么东西。
谢长景像是也没有想到他这么早出现在这里,目光微微一顿,随后又朝着他露出一个微笑,一如既往的谦谦君子。
棠君安忍不住猜测这么早来这的原因,手里是拿了什么?
他很快就知道是什么了。
进屋坐下后谢长景就抬起了手,他的手很好看,白净修长,骨节分明,黑褐色的檀木方盒在他掌心显得有几分小巧。
绕是棠玉鸾也不可避免地在他掌心停留几秒。
棠君安眼睛亮晶晶,不断猜测会是什么东西,不太大,不可能是大件。盒身雕刻精美绝伦,最低下隐隐刻了三个字,能常回京又没少给妻子买首饰的棠君安恍然大悟,怕不是白玉堂的物件吧?这么大的盒子难不成是扳指?但是突然送礼物是什么意思?
出乎意料的,是一对水滴形翡翠耳坠,长度适中,黄金为线,细而精巧地镶嵌着一抹明亮纯净的翠绿。
棠君安:???
不明所以的同时又带着点微妙的怒火,不是,棠玉鸾亲哥还在这呢!他难道不会送吗?!
下意识去看棠玉鸾的反应,微微有些惊愕,含着淡淡不解的,但显而易见并没有丝毫喜色。棠君安忽然诡异的感到安慰,他双手环胸,坐壁观上,心里竟有些幸灾乐祸:从小到大亲哥的礼物都不要,更不要说外人了。
棠玉鸾真没想到会突然接到这样一份礼物,以两人的关系而言这份礼物他并不愿意接受,正要拒绝。
谢长景却神色坦然解释道:“昨夜殿下的耳坠损坏亦有微臣一份责任,此副便做赔礼之用。”
棠玉鸾顿了一下,这理由合情合理,更何况放到谢长景身上。他读书时大乾历史是重中之重,谢长景又是大乾篇章的重中之重,他一人在文学史上直接留下的典故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问钗合卺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