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6生怕自己宿主有心理负担,连忙补充道:“而且也不是说一定要完美复刻故事线中的荒帝行径,宿主差不多就行。”
它觉得第二任宿主是相当冷静理智的成年人,想来应该和主角不会有那么深的情感纠葛。
应该不会吧?
866突然有些不安,立马补充:“只要让谢长景和仰慕他的文官在一起就行。”
棠玉鸾若有所思,明白了什么。
心之一瞬十万八千念,他和866的对话似乎很久,但现实不过片刻而已。
嘉和帝直视着这个十几年未见,有些陌生的儿子,冷的静的,带着不可近身的凛然疏冷,真是人如其名:“你似乎才十九岁,应当还未取字?”
古代男子大多时候都是二十冠字,由父母长辈取字,只有少数并不依照此列,棠玉鸾回道:“并未。”
嘉和帝略一沉吟道:“绛霄,你的字便叫绛霄。等明年满二十,再卜筮吉日、宗庙祝辞。”
玉鸾喻雪,绛霄则是天空极高处。棠玉鸾第一反应就是名字还是互补说明式,但转念忽然想到提前取字是因为嘉和帝预感到自己撑不到明年了吗?
他和嘉和帝关系并不亲近,嘉和帝儿女众多,他出生时孩子已经不怎么稀罕了。棠玉鸾心知肚明自己又是冰冷冷不讨喜的性格,若不是生母得宠,早被人遗忘在深宫之中了。
然而此时面对垂垂老矣又重病缠身的这个世界的父亲他竟然有一点无措,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应好还是该说点别的什么。
但嘉和帝已经轻飘飘转移了话题,他的目光落到另一侧保持安静的谢长景身上:“说起来长景的字也是我取的。”
不知道,历史书上没说啊。棠玉鸾下意识看向谢长景,正好迎上对方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棠玉鸾没想到会有这一眼的默契,因为从开始他就在有意避开视线上的对视。
谢长景只看见那双清且冷的眼睛被一点惊打破,表面的薄冰寸寸皴裂,显露出一点极亮的水光,潋滟的让一颗心随之坠入一汪湖光水色。
小殿下只展现出一瞬的失态,随即他收回目光,垂下的睫毛半遮半掩住清冽的凤眼。
棠玉鸾不觉得嘉和帝会无缘无故提起谢长景字的来源,抬眼看向嘉和帝,以眼神询问他的意思。
嘉和帝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流转,一个温雅,一个冷淡,一个素来有古之贤臣之风,另一个是否明君之姿还需要考量。
嘉和帝将自己的打算说出:“你既然想要争一争高位,只靠勇气可不行,若在几年前朕少不得考教几分,只是如今朕早没了那份心力,以后你便认谢卿为师,要待之如父兄,不可懈怠。若你并不能担得起……”
他没有说完最后半句,但未竟之语棠玉鸾能够明白,然而此时棠玉鸾在意的并不是会不会回弋阳封地。他心说不对啊,帝师不是对应历史线中的世祖皇帝吗?原本的故事线中荒帝可没能成为谢长景的弟子。
他下意识想要拒绝,毕竟这不合故事线,万一有什么影响怎么办。
但谢长景比他更快:“陛下,臣学识浅薄,恐怕难以担此大任。”
原本还想拒绝的棠玉鸾瞬间不打算拒绝了,在知晓任务时他就总结出一个道理他和“主角”最基本的关系就是对立,自强权压迫而来的对立。
而且想想如果真是师徒关系,那未来他搞强制爱岂不是更大逆不道、违逆人伦?
嘉和帝咳了一声,他清楚现在朝堂一大堆事都落在谢长景身上,实在是分身乏术,但除了谢长景还有谁能承担这份责任,整个朝堂老的老、小的小。他正要打打感情牌,从你俩的字都是我起的怎么不算有一段师徒缘分开始说起。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小儿子缓缓道:“谢大人是觉得我粗鄙不堪,不配成为您的弟子吗?”
一双黑琉璃的凤眼就这么静静望着他。
明净漂亮的像是雪水化作他的眼波,在这双眼睛下所有的龌龊心思一览无余,谢长景掩在袖中的手不自觉握紧了,勉强展露笑容,否认道:“自然……不是。”
两个人是一起离开的勤政殿,夜色降临,气温下降,又下起了雪,并不大,碎琼乱玉似地,刚落到人身上就化了。
棠玉鸾心情还算不错,一来以嘉和帝的态度来看距离他登基称帝只差一步,二来阴阳怪气恶心了谢长景一把。
至于谢长景高不高兴那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了。
他没有打伞,自顾自踩着雪往前走,脚步越来越远,由最初的近乎并肩到后面的错开几步距离,难得有着当空明月的雪夜,碎雪和长发纠缠在一起,衣袂飘飘,仿若神仙中人。
谢长景忽然道:“殿下。”
棠玉鸾回身看他,迎上那双在夜色中有些晦暗难明的眼睛,对方神色难得的肃穆,似乎有话要说,棠玉鸾不禁猜测,他想说什么?是觉得自己的为难招人厌烦?
长久的沉默后,谢长景却又笑起来,眼睛中的沉郁随着温润的笑意消退的干净,他声音温柔低沉着提醒:“雪天路滑,殿下多加小心。”
棠玉鸾清楚他刚才想说的绝对不是这句,不过有的话是向来守礼的谢长景说不出来的。
两个人距离并不远,棠玉鸾止步时,谢长景已经走到他面前,谢长景很高,大概有一米八五,玉树临风在他身上完全具象化了。
谢长景横出一只手臂,红色大袖猎猎生风,态度格外和善:“殿下要不要扶住我的手?”
棠玉鸾面无表情,心里缓缓打了个问号去问866:“他这是什么意思?”
866呃了一声,小心翼翼猜测:“觉得你身体弱,害怕摔了?”
棠玉鸾觉得这解释合情合理,他往后退了一步:“谢谢,不必。”
他一边往后退一边觉得狐疑,谢长景这么好脾气吗?脚下不察踩到雪窝里一块已经凝实的坚冰上。惊慌之下他下意识伸手去抓眼前那只救命稻草,谢长景则第一时间握住他的手,将他拽向自己的方向。
棠玉鸾趔趄着跌向对方的怀抱,紧接着一同坠进无尽雪色,是一个沾染着墨香的怀抱,棠玉鸾伏在其中听见一声低低的闷哼,他头埋得更深了:“对不起。”
棠玉鸾试图起来,却发出嘶得一声。
而身下当做垫背的谢长景忙要起身察看:“怎么了?伤到哪里了?”
棠玉鸾伸手按在他胸膛上,示意他先躺下去,为难道:“我的……耳坠勾到你头发了。”
周遭静了下去,只有细雪簌簌落下的声音,身下的胸腔在微微振动,谢长景的声音含着几分笑意,长者的温和包容,从容不迫全在安抚中了:“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来。”
即便是子女在成年之后也不能留宿皇宫,棠君安今天心情不太好,他没走大道,而是沿着花林小道一边打算过会出宫一边欣赏雪夜难得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