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书明砚年纪小,身体好,又机灵活泼,权当带两个孩子出来玩玩,毕竟大乾王爷一旦就藩,不只是无召不得入京,更是连出封地都要以合乎情理的理由来申请报备。
一来二去二个月已经过去,想赏花时花期已过,一次两次,棠玉鸾已经懒得再申请了,他都没机会出封地,近身的侍女书童更没机会了。
好不容易来京都,俩小孩的重心显然还在他的身体上,知书还带着稚嫩的俏丽面庞满是忧愁:“舟车劳顿,殿下的身体本来就受不得,现在还有那么多人情往来的客套……”
四百年后的棠玉鸾身体素质还是很不错的,毕竟没少翻山越岭,被人追打,身体弱一点估计入职第一年就没了。
但来到四百年前,因为是同一个世界,世界意志的修正特性让他从一开始就表现得体弱多病,寿不长久。
棠玉鸾实在不想看俩小孩对着长吁短叹了,他缓了缓神,转移注意力:“到诸王府了吗?”
藩王不得召不得入京,京都当然没有各个藩王的专属住址,礼部又为了省钱省力,干脆将所有藩王合住到一起。只是有的院子大有的院子小,受宠常回京都的便住的最奢华富贵,以此类推。
棠玉鸾在此之前从没回过京都,他不受重视又是最后一个回京的藩王,下车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座不太大的院落,不过还算风雅——红墙绿瓦,屋前栽种着青竹,皑皑白雪微微压低枝叶,庭院另有一方池塘,旁边是古朴石桌。
再看棠玉鸾才注意到庭院青石路上的积雪还没完全清理干净,甚至能看到积雪下一层透亮的薄冰。
这下连一向好脾气的明砚都气白了脸,怒道:“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做事的?这样不仔细?”
棠玉鸾倒没在意这点,他本来想提醒小心过去,但是看两个人都气得脸色大变,立马跟着慎重起来,看上去让人觉得越发冷了。
他还没开口,身后却传来一道完全陌生的男声,话里满满的幸灾乐祸:“棠玉鸾,你也有今天啊!”
棠玉鸾回头看到一位年轻男人,大概二十多岁,亲王制服,五官还算俊秀,眉眼一股张扬的眉飞色舞。
这句话说的好像自己从前得罪过他。
棠玉鸾垂眸沉思,抬眼问那个好像突然在发呆的年轻男人:“你谁?”
-----------------------
作者有话说:谢:一定是我哪里不好,他才不愿意理我。
棠:本人居然这么好吗?离他远点。
然后卡文了,写得好艰难。
怎么谈恋爱啊!!![捂脸笑哭]
第33章第二个故事(四)暴君何时去死……
在这里生活的十九年的棠玉鸾是他也不是他,为了避免情感上的负担,866选择得是模拟体验。
可以理解为某种“全息游戏”,你在游戏里有着真实的可以被触碰的身躯,有着同样真实的五感体验,但是却好像始终有着一层隔阂,这隔阂令你很清楚明白这只是个游戏世界。
而这个世界所有人都可以看作智能npc,只是有的npc因为日久相处而不一样,有的……你会记得游戏里无关紧要的npc吗?
更何况棠玉鸾不喜欢社交,对任务进程没帮助的社交就更提不起兴趣了,他认认真真思索一遍,发现确实对这个人毫无印象,很坦然问:“你谁?”
他亲眼看着不远处的年轻藩王从微微呆滞到僵硬,然后又猛的升腾起强烈的怒火,最后仿佛想到什么,硬生生压制下去,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是棠君安啊!以前你没封出去时我们就隔了两三条街而已!”
棠玉鸾仿佛看了一场川剧变脸,但他真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转而想到棠君安出现时的一句话,带着让人不可忽视的幸灾乐祸,估计善者不来,他没有和人追忆往昔的爱好,神色冷淡反问:“所以你想说什么?”
棠君安:……
在短暂的沉默后,对方突然冷笑一声:“棠玉鸾你还真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以前也就算了,毕竟那时候你生母梅妃宠冠六宫,她和你嚣张跋扈一点,也不是不能理解,但现在你都沦落到这种田地了,我实在不知如今你从哪来的高高在上。”
沦落到这种田地?
棠玉鸾心说什么田地?就算是不受宠远在千里之外的藩王也有一地可以治理,另外有一定的俸禄补助,即便是皇室的最底层也比寻常百姓的生活高出一截。
至于嚣张跋扈,棠玉鸾陷入沉思,他这个世界的生母确实如此,完美符合某些小说骄奢跋扈的宠妃形象,早年官员们的弹劾也的确确有其事。
棠玉鸾不是没劝过,但是性情的缺陷还是让她走上自我毁灭的道路,起于骄矜偏执最后也毁于骄矜偏执。
棠玉鸾对她的感官一向复杂,此时听到她的名字难得心下怅然,可转瞬即逝,他忍不住奇道:“我嚣张跋扈?”直到此时如冰似雪的面容才浮现出几分真实的情绪。
他在来到这个世界前已经是另一段时空三观定型的成年人,受过现代教育的人是很难将一些事看作理所应当,他小时候还经常被母亲嫌弃不像她,没有一点皇子的气派。
棠玉鸾的真实年龄又不可能让他像小孩那样嬉笑打闹,他那时候最常做的就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看书,说他嚣张跋扈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棠玉鸾欲言又止,可转念又觉得实在没什么好说的,神色渐渐淡下去,只是维持着基本的礼貌道:“抱歉,天色已晚,我该休息了。”
现在天色无论如何也称不上晚,这理由敷衍得显而易见,再配上他冰雪般的神情,真仿佛天上仙人淡而远的一眼。
棠君安目光闪烁不定,忽然一笑,这一笑简直就是小说里描述的反派不怀好意的笑容,他提高声音:“等等,你我二人毕竟是兄弟,这么多年没见,兄长有些话想跟你聊聊。”
在知书明砚警惕防备的目光中,棠玉鸾顿住。
宫城团回凛严光,白天碎碎堕琼芳。
黄琉璃,红砖墙,这是整个大乾的中心所在,皑皑白雪与之相映相成,仿佛一卷最华美奇丽的画卷铺展在浩浩天地间。
勤政殿内,地龙带起的腾腾热气让宫殿温暖如春,嘉和帝已经五十二了,近年来病情反复,直到不可挽回地往深处加重,让他看起来越发苍苍老矣。
他刚用过药,今日又难得有了一些胃口,饮食足够看起来精神便好了很多,他正慢慢观看这段时间有关朝堂公务的处理结果,神情越发满意。
大致了解后他放下手中的奏折,目光看向桌案前方的谢长景身上,笑道:“谢卿家真是朝堂上的定海神针啊,若不是你,朕真不知该托付何人啊。”
谢长景不卑不亢,一副只是做了自己分内事的从容模样:“陛下过誉了,臣愧不敢当。”
嘉和帝对他除了有帝王天生的对忠臣良相的喜欢,更有长辈面对天资聪颖的晚辈的亲切,他笑呵呵着,却又忽然想到另一件事,问得直接:“康王你瞧着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