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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简书 第22节(1 / 2)

自然道:“姐姐别这么说,这不是连累,是知己的肝胆侠义。和气的人,永远斗不过蛮狠的人,不是你不争气,是你太讲理。”

自观说就是,“要打败这种人,你就得比她凶悍。”

淑善提起这个两眼放光,“我是个没用的人,看见她违逆我婆婆,我心里就跟着高兴。黄四姑娘进门第二天,一大清早要给婆母敬茶,我婆母摆谱不接,她转手就放回了托盘上,吩咐女使说大娘子不喝,撤了吧。弄得我婆母目瞪口呆,又因她是新媳妇不好说什么,勉强吃过一顿饭,让她上祠堂擦铜活儿,还拿对付我那招对付她。”

姐妹俩很激动,“黄四姑娘怎么说?”

淑善道:“一口就回绝了,说她手娇嫩,做不得粗活,让底下仆妇干就是了。我婆母气得要骂,她先一步堵住了她的口,说汴京都传遍了,侯府大娘子是一等一的好婆婆,不会进门就给下马威,娘家父母还等着听她的信儿呢。我婆母有气没处撒,又想寻我的晦气,她借口要向嫂子讨教怎么当家过日子,拽起我就走,把我婆母一个人晾在那儿了。”

大家都知道淑善在陈家受了许多苦,听了这么痛快的故事,心里的恶气总算出了,又追问接下来的发展。

只是接下来的内情不怎么好说,淑善支吾着:“也没旁的了……”

自观不信,“单是这样,你今天来不了这里,你婆母必定是给彻底治服了。”

姨母是不拘小节的人,示意淑善说吧,“反正妹妹们都是要出阁的人了,知道了也没什么。”

于是淑善就不遮掩了,兴冲冲道:“黄四姑娘是武将家出身,身手了得。我那小叔子不安生,成婚没几天就往外跑,被她逮住了,揍得哭爹喊娘。揍完了问他服不服,不服再打。我婆母上去阻拦,吃了好几记乱拳,眼睛都肿起来了。等把男人打得不敢吭气了,为了查验他还胡来不胡来,往……往……那个上头盖了章,晚上睡觉前再查验。要是印章花了,或是没了,一顿老拳能揍掉他半条命。如今我那小叔子老老实实在家读书呢,我婆母不敢招惹她,连着我也过上好日子了。”

大家掩嘴囫囵笑,自然却没弄明白,“往哪儿盖章?”

朱大娘子直呼倒灶,“你这孩子就有个寻根究底的毛病,听过就行了,还追究什么!”

淑善讪讪发笑,不好作答,还是自观直截了当,“往男子洞房用的那个物件上。”

自然恍然大悟,“这位黄四姑娘真是个神人,怎么这么聪明!”

淑善诧异,“真真,你连这个都知道?”

自然率直道:“我只是年纪小,又不傻。”对于什么书都看的人来说,了解男子身体的构造和作用,并不是难事。

姐妹三个相视而笑,充满了“你说什么我都明白”的心照不宣。

朱大娘子大摇其头,“我常说闲书要少看,看多了,把人都教坏了。”

姨母却不这样认为,“懂得多有什么不好,四六不懂的姑娘容易被人骗。比起女孩儿吃暗亏,我宁愿她们多读闲书,知道男女就是那么回事儿,不存好奇,才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所以说姨母是最通透的人,当初淑善在婆家受委屈,她也风风火火上门讨说法。但侯府大娘子懂得做表面文章,亲家母来了诸样都好,管教媳妇也是无可奈何,让姨母一肚子怨气不好发泄。隔着府门,终归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好在来了个侠义心肠的黄四姑娘,发现不对立时就能奋起维护,才保得淑善脸上重新有了笑容。

母亲和姨母忙着筹备自观的定亲宴,连每桌的菜色都要一一过问,她们姐妹三个闲来无事,就挪到后廊上喝茶去了。

淑善很满意两位妹妹的婚事,一面喝饮子,一面笑着说:“秦王我见过几回,只是没见过白家二郎,听说年少有为,已经当上枢密副承旨了。自观,这位姑爷你满意吗?你们俩应当私下有来往吧!”

自观迟迟道:“我和他只见过两回,没什么来往。”

自然没想到姐姐竟然还能像以往一样,一门心思只读圣贤书,“寒花宴上见过一回,咱们家门前见过第二回,后来就没再见过?”

自观说是啊,“婚前老见面干什么,回头让人说闲话。我们不见面,但写信。”清秀的脸上罕见地升腾起了红晕,“刚开始写些简短的问候,有时候不知该说什么,就画些小草小花。等闲时翻出来回味,不比说过就忘好吗。”

提起信,自然不由晃神,撑着脸颊问:“如果你常收到一些来历不明的信件,信上只有自言自语的日常琐事,你们说,这写信人会是谁?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淑善首先就将女子的选项剔除了,“如果是闺阁朋友,相约逛瓦市都来不及,哪个有空写什么人间烟火。”

自观道:“也不可能是孩子,孩子最厌恶读书练字,要他写信,不如要了他的命。”

自然有点灰心,“那剩下就只有老男了?”

“老不老不知道,但必定是个男的。”淑善道,“既然给女子写信,肯定是有所图,要不想惹姑娘注意,要不就是存心勾引。”

“我觉得是个混迹情场的老手……”自观调转视线望向自然,“你问这个,难道有人给你写信?”

自然忙说没有,“我这两天看了本闲书,书上说闺阁里不见外客的姑娘收到些不具名的信件……我还没看到后头,所以和姐姐们探讨一下故事的走向。无关风月,只问冷暖,也是男人写来的?”

这个自观很有经验,“当然。我同你说,越是这样的信件,才越是勾人。你就想着这人真是矜重有涵养,八成是个翩翩少年郎。这些信明明很坦荡,却越看越温情,到最后你就会想见他一面——直钩钓鱼才是最高明的,懂么?等你见了他,发现不是什么旧相识,说不定是个满脸冒油的中年壮汉。不过是得知这家有个美名远扬的姑娘,故意匿名下套,诱骗无知的小女郎。”

自然被吓得倒仰,心想真是另辟蹊径,令人茅塞顿开啊。她怎么从未想过从这样的观点出发找寻真相,她一直在回忆,这人是不是曾遇见过的匆匆过客,是不是自己一不小心,把他给遗忘了。

不过转念再想想,对方曾用过漆烟墨,应当不是闲得发慌的登徒子吧!但好奇心也随着自观的分析,被打压得荡然无存了。

反正自己要定亲了,真要是个不怀好意的人,得知这个消息应当也就消停了。

这厢正胡思乱想,忽然见葵园的庄嬷嬷到了对面的廊子上,抬手招呼:“五姑娘,秦王殿下来给外祖母请安了。老太太让我来叫姑娘,过葵园说话。”

自然应了声,回身要辞过两位姐姐,自观笑着揶揄:“快去、快去。表兄一向对真真另眼相看,这回赐了婚,八成嘴都要笑歪了。”

等赶到葵园时,进门就应证了自观的猜想。郜延修是真的高兴,坐在圈椅里笑得神采飞扬,正和老太太讲述官家指婚的经过,“我怎么能让官家的话落在地上,还没等他说完,我就赶紧表了态。虽说四哥不至于同我争抢,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说出来了,我心里就踏实了。”

老太太笑得很无奈,“你这孩子,真是没什么心眼儿。那时候你看太后的脸色了吗?”

郜延修说没看,“祖母知道我必定挑选五妹妹,我总要给这个替我查账册管内宅的姑娘一个交代。”嘴里说着,转头看见自然,刚才的振振有词里马上夹带了几分羞赧,站起身说,“五妹妹,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你高兴吧?”

自然笑了笑,心道要是说不怎么高兴,是不是太扫兴了?

郜延修再接再厉,“你放心,我上回进宫和太后说准了,不叫她再往王府送女官了。不管是朝廷衙门,还是后宫内宅,最忌分权。这个道理我懂,绝不会让你为难的。”

自然始终都在傻呵呵笑着,实在是除了笑,她也不知该怎么办。

老太太两个孩子一样疼爱,最后两好凑一好是命,到底也释然了,牵住两个人的手道:“既然官家下了令,咱们就依令行事。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心头肉,我盼着你们好,盼着你们所愿皆成真。但是记着我的话,将来时日渐长,难免牙齿磕着舌头,不许心生怨怼,更不许恶语相向。人说夫妻如衣服,兄弟如手足,你们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好比至亲骨肉。除了夫妻那一层,更是贴着心肝的兄妹,知道么?”

老太太的这番话不是玩笑,郜延修和自然都肃容呵腰,齐齐说了声是。

也许这是唯一的好处吧,表兄妹结亲,至少不会像寻常夫妻一样,因琐事弄得反目成仇。老太太除了担心君引少年意气,顾头不顾尾外,对于这门亲事,总体还是满意的。

两个人在葵园坐了会儿,后来郜延修要走,自然便送了出去。

慢慢踱在抄手游廊上,自然仰头道:“表兄,其实你应当选施家的姑娘。有殿前司的助益,你本可以迈进一大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