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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简书 第21节(1 / 2)

就这么推推搡搡地,母女两个登车走了。

门上的婆子进来回话,东府李大娘子有些担忧,“逐云这种性子,能就此罢休吗?恐怕把人撵回去,会引得燕侍郎不满,将来处处掣肘,那该怎么办?”

老太太道:“留下是个祸害,还是尽早处置的好。至于燕家,也是有头有脸的门户,女儿做妾这三年,成了整个汴京的笑柄,也连累了家里其他儿女的婚事。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燕家既然同样穿鞋,这件事隐瞒都来不及,自会看管好女儿,不会纵容她再抛头露脸的。”

朱大娘子长出了一口气,“我一早就不赞同把人弄进门,贵妾与正室分庭抗礼,迟早是要出事的。那时再三与燕家协商,咱们亏欠了他家,日后一定偿还,可逐云油盐不进非要进门,实在是没有办法。”

说起三年前的事,自然还记得。那时燕家也向谈家施压,要哥哥和谢氏和离。家里长辈顶住压力断然拒绝了,燕家因名声已经闹起来,没有办法,才不情不愿把女儿送进来做小。

这三年间,燕逐云确实没有消停过,争长论短处处以挚爱自居,弄得大家都怕她。好好的女孩儿走到今天,实在可悲可怜。

不过内宅的处置,没有事先知会爹爹和临川。他们也是到了晚间回来请安的时候,才知道前因后果的。

爹爹没有什么疑议,抚着圈椅的扶手道:“明日我要看看,燕侍郎有什么说头,他要是知礼,就该找我赔罪。不过往后得处

处防着燕家了,女儿教成这样,父母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他们活成了精,更知道做表面文章罢了。”

老太太望向临川,“你的意思呢?”

谈临川道:“我可以忍她骄纵好胜,她给我做妾,确实是委屈了她。但我不能忍她作恶害人,闻莺伤成这样,相宜那天又九死一生,再留下她,她迟早会祸害全家。祖母和母亲的决定,我一概赞同,我如今只觉得对不起妻儿,那时要不是我混账,又怎么会弄成今天这副模样。”

老太太叹息,“罢了,这件事不要再议论谁是谁非了。你亏欠了闻莺,日后要加倍对她好,公职上多多尽心,切勿再横生枝节了。家里上下人等,都给我管住嘴。要是有幸灾乐祸的言论传出去,被我知道了,我轻饶不了他。”

像这种内宅的丑闻,当然是内宅消化了最好。人被撵回娘家了,更要统一口径沉默是金,得理饶人,才是长久之道。

老太太的教诲,向来没有人敢违背。众人俯身道是,今天发生了这些变故,让人心力交瘁,见老太太撑着额头不再多言,大家便从葵园退了出来。

回去的路上,自心问自然:“五姐姐,你说以她的脑子,真能做出这些事来吗?”

自然随口道:“用花粉害宜哥儿的事,她不是亲口认了吗。”

“我是说生石灰。我和她母亲一样想头,恐怕高估她了。”

高估不高估的,又能怎么样呢。

自然提着小灯笼,拳头大的光点在青石板上晃悠,淡声道:“有了相宜的前情,这件事是不是她做下的,已经不重要了。”

反正关于这位昔日的燕小娘,她是不想再提及了,很快转移了话题,“后天咱们赶早,上瓦市买花去。”

提起过节,自心就高兴,“金明池上有赛龙舟,可惜咱们进不去,不过金明池外设了庙会,到时候一定要去逛逛。”

过节家里是准许外出游玩的,年轻人可以各凭喜欢,约上好友或是踏青,或是租船泊在树荫下把酒言欢。

姐妹俩急切地等着端午的来临,心无挂碍的闺中女孩,快乐一向简单纯粹。

到了正日子,府邸上下一早热闹起来,成捆的菖蒲和艾草从后巷运进府。婆子和女使们一扎一扎分配好,顺着贯穿东西的廊道,挂在每一扇门扉上。

女使们忙碌的时候,自然和自心手牵着手,跑出了大门。

屋子里供的花,和挂在门上的不一样,得选菖蒲、石榴、蜀葵等。本以为买花的人无数,没想到卖花的人更多,两个人已经准备好了拥挤抢购,最后一身力气完全没用上。

自然抱着花,看了看自心,“看来巨贾不好做,你想到的,别人也想到了。”

自心说没关系,“卖花不成,还可以卖巧粽。”

两个人回去把花插瓶,讨乖地给老太太房里也送了两把。毕竟出门要祖母和母亲答应,一切安排好后,就眼巴巴地看着老太太,只等老太太一声令下。

“又要往外跑啊?”老太太有意逗她们,“今天过节,你们的爹爹和哥哥们都上金明池赴宴去了,你们再一走,家里可没人了。”

自然和自心搪塞,“逛一圈就回来。祖母,外头可热闹了,要不我们一道去吧。荷花要开了,包艘画船停在藕花深处,不知多快活。”

“我可不去,热得慌。”老太太见她们挤眉弄眼,最后还是松了口,“多带两个人,逛逛就回来,不许乱跑,听着了?”

两人忙道是,欢天喜地招呼各自的女使嬷嬷。

箔珠趁着背人的时候,把刚收的信件交给自家姑娘,一面又呈过手上的扁盒,“这是随信来的,姑娘看看。”

把信展开,簪花小楷带来清风拂面-

“暑气渐炽,伏惟起居万福。谨奉团扇一柄,聊助清凉。”

自然偏过头看,扁盒里卧着一柄精美的蜀锦海棠扇。不具名的故人一片好意,不能不领情,便把手里的扇子交给箔珠,自己摇着新扇子出门了。

金明池上赛龙舟,那是官家宴会百官的活动,有高高的围墙阻隔着,寻常百姓是无缘得见的。但他们有另一种平实的快乐,今天围绕金明池摆了七里长的各色小摊,尤其是角黍揍成的楼阁亭子,巍峨矗立在那里,随着风来风往,一阵阵芦叶伴着糯米香,简直要把人香迷糊了。

“粽子都堆成了山,卖粽子也赚不了钱。”自然遗憾地说。

自心叹气,“看来我不是做巨贾的材料,还是在家靠父母,出门靠父母给钱吧。”

但独属于夏日的消暑小摊,是真的涌现了。甘草冰雪凉水摊、岭南新果摊、水饭摊,还有卖蒲扇凉席、蚊烟艾团的,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一路上游人如织,一路上都是欢快的叫卖。

最好看不过勾栏酒楼的行首出游,那些女子盛装戴着花,一身明媚张扬,整个人都在发光。虽然好人家的女儿要避开些走,但也不妨碍自然和自心远远观望,由衷感叹一声“真漂亮”。

一路连吃带逛,很热,但很快活。自然实在不理解二姐姐,天天读书练字有什么意思,书中虽有颜如玉,哪及她们眼睛看见的多。

不过七里买卖街,逛完腿会废的,于是决定在池门附近最热闹的地方转转就行了。逛累了坐在大树底下乘凉,有商贩兜售碧筒饮,天花乱坠地说:“荔枝杨梅饮子里掺了一点米酒,口味最适合姑娘。今天可是端午,端午要饮酒,喝上一口,到了冬天手脚温暖,不生冻疮。”

她们是经不得忽悠的,最后要了一份饮子,两片荷叶。

所谓的碧筒饮,就是把新鲜采摘的阔大荷叶,用簪子刺穿叶心,使得叶茎相通,然后往荷叶上盛饮子,从茎管里吸食。饮

子好不好喝是其次,最有趣的是这种游戏式的喝法,好像也能增添饮子的风味。

于是两个年轻的姑娘仰着脑袋,一人嘴里顶着一片荷叶,这模样是汴京城里其他闺阁贵女不能想象的。但谈家对女儿的训导相对较为宽松,祖母也好,爹娘也好,从来不会扼杀她们的天性,这种有失端庄的事,背着点人尝试就可以。

自心望向圈住金明池的高墙,“墙内不知什么光景,哥哥们会不会都去划龙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