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声音瞬间变得轻快、娇憨,甚至带点撒娇的鼻音。我觉得我真是个天才演员,奥斯卡欠我一座小金人。
“媳妇!干啥呢?屋里咋这么黑?”
晓宇的大脸怼在屏幕上,背景是乱糟糟的工地宿舍。他还穿着那件脏兮兮的反光背心,嘴里嚼着泡面。
“刚回来,累嘛,懒得动。”
我随口撒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那个保温桶温热的金属盖子。
“又去哪瞎跑了?柏林那边乱,你别老晚上出门。”
他抱怨了一句,但很快就把话题转到了他自己身上,“哎对了媳妇,跟你说个丧气事儿,项目延期了。下个月初我才能回去。妈的,烦死这破工地了。”
延期。
又是延期。
如果是三个月前,听到这话我可能会哭,会闹,会觉得天都要塌了。
但现在,我心里竟然出奇地平静,甚至有一丝……庆幸?
“没事呀,工作重要嘛。”
我看着屏幕里那张年轻却陌生的脸,温柔地说,“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别老吃泡面,没营养。”
“还是我媳妇最懂事!行了不说了,工头喊我,挂了啊!爱你!”
视频断了。
房间重新跌回黑暗。
“爱你。”
这两个字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显得无比滑稽。
我拧开保温桶,浓郁的鸡汤味扑面而来。我端起来,大口大口地喝着。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烫得我想哭。
我突然想起三个月前,也是这样一个充满煤烟味的冬夜。
那天下午,我被幼儿园园长劝退了。理由是生源减少,而且我刚结婚,园长怕我马上怀孕休产假。
我不敢告诉晓宇,怕他觉得我没用,怕给他增加负担。
我不敢告诉晓宇。
他要是知道我失业了,第一反应肯定不是安慰,而是算计这几个月的房贷又要压在他一个人身上。那种无声的压力,比骂我更难受。
我在柏林小区的布告栏前站了很久。
那上面贴满了通下水道、修空调、办证的小广告,层层迭迭,像这座城市的牛皮癣。
风把一张崭新的红纸吹得哗啦啦响,就在最显眼的位置。
【招住家保姆】
照顾瘫痪老人,包吃住,薪资面议。要求:女性,身体健康,未婚。
落款是:16号楼1单元101,王先生。
我愣了一下。16号楼1单元,那不就是我这栋楼吗?
而且,为什么要特意强调“未婚”?通常找保姆,不都喜欢找结过婚生过娃、有经验的大姐吗?
鬼使神差地,我撕下了那个电话号码。
也许是因为那个“包吃住”诱惑了我——如果能住在那,我就不用每天守着那个冰冷的501了。至于“未婚”,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无名指——因为备孕,我并没有戴婚戒。
在柏林生活区这种有几千户人家的超级大盘里,像我这种刚嫁过来不久、平时又独来独往的新媳妇,就像一滴水汇进海里。别说楼下的大爷,就是对门的邻居,估计都以为这屋里还没住人。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敲响了101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