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庄的冬天,柏林生活区的空气里总是飘着股咽不下去的煤烟味。
我站在16号楼1单元101的门口,正弯腰把那双并不合脚的男士棉拖鞋换下来,整齐地摆回鞋架的最底层。
那是王叔的拖鞋。
屋里的暖气烧得太足了,混杂着炖肉的香气、瘫痪病人房间特有的中药味,还有王叔身上那股陈旧的烟草味,像一张粘稠的网,把我裹得密不透风。
“丫头,把这个带上。”
王叔(王国富)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提着那个我也很熟悉的不锈钢保温桶。他穿着那件领口磨毛的深蓝保安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青筋凸起,皮肤松弛却有力。
“叔,我不拿了。”
我下意识地拒绝,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我这二十多年来练就的乖顺,“晓宇今晚可能要视频,看见不好解释。”
“拿着。”
王叔根本不听我的。他那只粗糙的大手不由分说地把保温桶塞进我怀里,指尖顺势在我手背上蹭了一下。那触感像砂纸,但我没躲。
“这是给你大娘炖的乌鸡,我不爱喝这玩意儿。你回去趁热喝,别还没爬到五楼就凉了。”
他看着我,眼神浑浊又深沉,像是要把我看穿,“你看你瘦的,都没人样了。”
没人样了。
我心里那根神经猛地跳了一下。
我冲他露出一个标准的、甜得发腻的笑——这是我作为前幼师的职业本能,也是我最好的面具。
“谢谢叔。那我明早七点下来,给大娘翻身。”
“去吧。楼道灯坏了,慢点。”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那一瞬间,那股要把人融化的暖意被切断了。
我站在101门口漆黑的楼道里,怀里抱着那桶热得烫手的乌鸡汤。
门里是人间烟火,门外是数九寒天。
我抬头看了看昏暗的楼梯间。我家在501。
这五层楼的距离,是我每天必须跨越的鸿沟。
从一楼到五楼,我要从一个“保姆”、“干女儿”、“小狐狸”,变回那个住在精装修婚房里、等待丈夫回家的“贤惠妻子”。
我开始往上爬。
一楼是潮湿的泥土味,二楼是谁家炒辣椒的呛味,三楼有小孩在哭……这种老破小的生活气息让我觉得安全。
可是越往上走,空气越冷,越安静。
爬到五楼的时候,我有些喘。
501的大门紧闭着,指纹锁幽幽地泛着蓝光。
我按上拇指,“滴”的一声,门开了。
迎接我的是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全屋定制的莫兰迪色柜体,还没散干净的甲醛味,冰冷的大理石地砖。这里像个样板间,唯独不像家。
我连灯都懒得开,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整个人瘫在椅子里。
手机震动了。屏幕亮起,把黑暗撕开一道口子。
来电显示:老公(晓宇)。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由于爬楼而急促的呼吸,接通了视频。
“喂?老公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