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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嫁 第12节(1 / 2)

既这般顺利,谢殊就又继续下去,继续为阮婉娩抚背,在阮婉娩咳声渐止后,也不再渡酒逗弄她,而是边凝视着她眉眼间好看的颜色,边问她今日吃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就像是归家后的丈夫,询问妻子一人在家时的日常。

阮婉娩不知谢殊心中所想,只当谢殊是在盘问她,盘问她有没有偷偷去找谢老夫人诉苦,有没有偷偷出门去找晓霜或裴晏等。“……我一直待在竹里馆中,并没有做什么、吃什么。”阮婉娩回答的是实话,她今日大半时间都在窗下出神,什么都没做,也因为心事坠沉得食难下咽,一天都没有吃些什么。

谢殊听阮婉娩这般说,不由在灯光下认真凝看她的脸庞,感觉阮婉娩的脸部轮廓,似是比几日前又纤细了些。“怎可不吃东西,必须好好用饭。”谢殊似丈夫对妻子说了这一句后,见阮婉娩看他的目光似是浮起不解,又陡然醒过神来,将语气加重道:“难道你想将自己饿出病来,然后让祖母知晓,让祖母认为我在苛待你的衣食吗?!你是盘算着想让祖母来责骂我吗?!”

莫说她没有这样的心思,她如今被谢殊他本人关在竹里馆中,连谢老夫人的面都见不到,又怎会像谢殊说的这样。阮婉娩沉默着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理解了谢殊那句突如其来的“好好吃饭”,谢殊恨她入骨,岂会对她有丝毫善意。

正沉默着时,手中忽然被塞了一碗火腿酸笋汤,阮婉娩抬眸看去,见谢殊眼神冷冰冰地道,“将这碗汤吃干净,一滴都不许剩”,在冷冰冰地下达命令后,谢殊见她还不立即从命,又语气嗤嘲地道,“怎么,难道要我喂你不成?!”

许是因为老想着研习夫妻之事,在冲阮婉娩撂了句讥讽的冷话之后,谢殊心中竟想,似乎真喂也不是不行,他还记得从前父亲病中时,母亲喂父亲喝药喝汤的情形,夫妻本为一体,彼此间喂碗汤喂碗药的事,好像也是寻常。

谢殊心中动了此念后,手指也不由悄然抬起,像是想拿起面前的勺子。但他手还没落在桌上,阮婉娩就已将那只勺子拿走,她遵他命令,低头舀着那碗火腿酸笋汤,一勺勺地慢慢喝下。

谢殊手指微垂了垂,又拿起了筷子,夹了几筷清蒸玉兰片,放在阮婉娩面前的碗碟里。阮婉娩应会吃这个,她从前爱吃这个,谢殊这般想着时,忽又心念一动,想他竟然知道阮婉娩爱吃什么。

清蒸玉兰片,应符合阮婉娩的口味,她此刻正喝着的那碗火腿酸笋汤也是。谢殊忽然惊觉自己对阮婉娩的了解,他皱着眉头想了一想,竟想到了更多,不仅是饮食上的口味,连阮婉娩从前爱穿什么颜色的衣裳、看听什么剧种戏本,都想了起来,像从一个线头牵起,牵出了千头万绪。

都是因为弟弟从前总在他面前提阮婉娩,定是因弟弟常在他面前说婉娩喜欢这个、婉娩喜欢那个,成日聒噪得让他不得不记住了。谢殊边无奈地心想着,边又从桌上夹了一筷蘑菇煨鸡,放在阮婉娩面前的碗碟里,若是从前口味未变,阮婉娩应该也爱吃这个。

如此一顿晚饭用完后,谢殊还要去书房处理半个时辰公务,他犹豫了一下,未让阮婉娩去给他添香磨墨,阮婉娩这顿晚饭被他逼得吃了不少,还是安静休息消食得好。谢殊就独自去了书房,在尽快处理完公务后,再回房中,却不见阮婉娩,他面色一冷时,侍从赶紧弯身告诉他,说阮婉娩正在沐浴。

谢殊走向浴房,推门朝里走了几步,房内哗啦啦的水声遮盖了他的步声,四处弥漫着的氤氲水汽,也遮掩了他的视线,谢殊未见阮婉娩其人,只见围拢浴桶的数折屏风上,隐隐约约地映着阮婉娩纤弱的身影,她正微微偏首手拢长发,弧度轮廓美好得不可思议。

谢殊想起他曾在书房内室见过类似的一幕,想起他当时的几难自持,神思飘摇如眼前雾气缥缈发散,也许他该那时就将阮婉娩留在那张小榻上,在那枝头春意轻闹的早春时节就这样做,而不是期间空掷了许多光阴,所谓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飘摇的神思,宛是夏夜凉风中一支轻轻的小诗,谢殊轻走出了浴房,掩门之后,一边命人去传周管家,一边自在拂面清风中向府中库房走去。周管家匆匆来到库房后,谢殊令他拿钥匙打开了专藏布匹的房间,踱步走进其中。

因晚饭时那一遭,谢殊想起了许多事,想起从前阮婉娩来谢家做客时,常常穿水柳、鹅黄等鲜嫩清丽的颜色,并不似现在常穿得素净如雪。阮婉娩现在总这样穿,是因他逼她在谢家赎罪,阮婉娩不敢忤逆他,所以日常总穿得似在守寡。

但她又不是阿琰的妻子,何来守寡一说,且若他是丈夫,他还活着,怎会让妻子成日穿得如在守寡,怎会不让妻子穿她喜欢的颜色。谢殊这般心想着,在房中亲自挑了些颜色清丽明媚的纱罗,令周管家派人将这些都拣出来,在明日交给裁缝,按阮婉娩的身量,裁制衣裳。

周管家暗在心中大吃一惊,却也不敢在面上表露出什么,就恭声答应了下来,而后又遵大人的吩咐,引大人去看库藏的首饰,看大人在挑拣首饰时神情甚是认真,好似处理公务那般认真,但又挑着挑着,似是想起什么,唇边不由浮起些清淡的笑意,如此挑拣了许久许久,大人将看中的女子首饰,都装在了一只匣子里,直接携带回竹里馆。

谢殊拿着首饰匣走回竹里馆房中时,见阮婉娩正坐在窗下梳发,她披散着的长发滢着浴后水亮的光泽,宛如一匹墨色的长缎,自她肩头如流云倾泻,顺着她的身体迤逦垂下。

几乎委地的长发,愈是颜色如墨,愈衬得阮婉娩冰肌玉骨,她手里拿着的一只白玉梳,与她纤手肌肤相较,亦不由要逊色几分,阮婉娩执着玉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拢着长发,似是心神不属,似是她虽人就在他眼前,与他不过就十几步远,但实际上,离他很远很远。

谢殊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他走近前去,撩帘的动作用力,踩踏的步子加重,令阮婉娩必须要察觉他的到来。在阮婉娩抬眸朝他看来、似又要沉默地站起身时,谢殊已走到了她的身边,他轻按着阮婉娩的肩头,令她仍坐在那里,将手里的匣子递给阮婉娩,用眼神示意她打开。

阮婉娩不由骨血发凉,攥在手里的白玉梳,陡然似寒冰冻沁着她的掌心。她惊怔地望着眼前这只乌色的匣子,回想自己近来的表现,是否有哪里令谢殊不满……她已极力隐忍顺从了,谢殊却还是有哪里不满吗……眼前的这只匣子,装的会是什么,会是晓霜的……什么吗?

谢琰出事后的那七年里,阮婉娩虽未见过谢殊,却能时不时听到他的名字,在叔叔感慨议论谢殊的晋升速度与雷霆手段时。谢殊会将他的那些狠辣手段,使在晓霜身上,以此来威吓惩戒她吗……匣子里装的,会是晓霜的……什么身体部位吗?

阮婉娩因心中恐惧,起初迟迟不敢打开眼前这只匣子,生怕心中恐惧成真,但最终,还是因为担心晓霜,手颤着将匣子打开了。映入她眼帘的,不是鲜血淋漓的断指之类,而是精致华美的首饰钗环,阮婉娩一时反应不过来,在满目珠光璀璨中,怔在当场。

谢殊却以为阮婉娩是欢喜得惊呆了,他想,阮婉娩既对阿琰负心薄情,又怎会真有守寡的心思,在谢家被他逼得成日素衣素妆,恐怕早就憋得难受,这时见到她喜欢的珠玉首饰,岂不欢喜。

第30章

阮婉娩这般欢喜得呆呆的模样,像是有种别样的可爱,谢殊忍不住手搂着阮婉娩肩头,靠近轻轻地吻了下她的脸颊,询问的语气里蕴着他不自知的温柔,“有没有喜欢的?”

见阮婉娩仍呆呆地不说话,像是不敢表达出对珠宝首饰的喜欢,谢殊又温声对她说道:“无妨,这匣首饰是我赠你的,你可随意簪戴。”

说着,谢殊就从匣中取出一只琉璃手镯,套在阮婉娩的手腕上。早在库房看到这只琉璃手镯时,他就不由想象这镯子套在阮婉娩腕上的情形,觉得这镯子水汪汪的翠色,定与阮婉娩的肌肤十分相配,而此刻眼前所见,比他所想还要美好,一泓静水般的碧色,拢着阮婉娩纤莹雪白的手腕,无限静谧温柔。

唯一不足的是,阮婉娩人太清瘦了些,瘦得腕骨都微微突出,使得本来做工纤巧质地轻盈的手镯,拢在她手腕上时,似乎凭空添了几分重量,有可能令她感到坠沉。谢殊抚着阮婉娩纤细的手腕,在心中想,往后用饭时,他还要盯着她些,让她多用些膳食,将身子养好一些。

质地剔透的琉璃手镯,似是一道无形的枷锁,沉沉地扣在阮婉娩的腕上,阮婉娩垂着目光,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漫起无限的悲凉。

匣中之物与晓霜无关,自然是好事,说明晓霜仍然平安,说明谢殊对她近来表现并无不满……不仅并无不满,也许谢殊还对她近来的顺从有几分满意,所以……打赏了这匣首饰给她簪戴,就像秦楼楚馆的客人,在被伺候得满意时,会打赏些金银首饰给那些让他们舒坦的妓|女们,她如今在谢殊这里,不就是这样的身份吗……

这样的身份,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呢……难道余生都要如此度过吗,像是被铁铸的枷锁枷着,永远被枷困在谢殊身边吗……在心中漫起的绝望,似要将她淹没之前,阮婉娩忍不住轻轻开口问道:“……大人,为何至今仍未成家呢?”

如果谢殊娶妻成家,竹里馆中有了女主人,谢殊岂能将她关在竹里馆内,夜夜对她为所欲为……如果谢殊有了妻子,他在夜里有需要时,就会与他的妻子欢好过夜,而不必将火气都发泄在她身上……就算谢殊只是为了报复折辱她,而拿她泄火,他的妻子也会看着他些吧,哪有妻子,能容忍枕边的丈夫,去做这样的事呢……

也许只要谢殊娶妻成家,她就可摆脱正泥泞深陷的不堪境地了。这是阮婉娩在将被绝望的沼泽淹没前,唯一能看到的一丝曙光,似是只有这一丝曙光,能够带给她得到解脱的一线可能,她抬眼看向谢殊,等待着谢殊关于娶妻的回答。

谢殊很少见阮婉娩这般定定地望着他,她常是回避他的眼神,或是目光虽看着他,但心里明显想着别的人别的事,不似此刻这般专注,干净乌澄的眸子里,全然专一地倒映着他的身影。

谢殊不禁低下头去,轻吻了吻阮婉娩的眼角,他将脸贴在阮婉娩的脸颊上,想着要如何回答她这个问题。实话实在不好回答,谢殊在静了片刻后,温声反问阮婉娩道:“为何忽然间问我这事?”

“……因为……因为老夫人先前,常常提起”,阮婉娩害怕惹出谢殊的怒火,隐瞒了自己的真实想法,而只是说道,“老夫人心里挂念大人未成家的事,之前常和我说起,我……我只是这会儿,忽然想到了……”

谢殊对此未生疑心,一边挽着阮婉娩的手,轻轻地揉捏她柔软的手指,一边问她道:“你觉得是为什么?”

“……大人眼界高远……大人……想尚主?”阮婉娩这般猜想,是因觉得谢殊极为看重权势,既谢殊对权势野心勃勃,他在可能助益他仕途的婚事上,定也不会将就,定想要择取对他最为有利的人选。

阮婉娩想,谢殊之所以至今未婚,可能是看不上寻常的闺秀,谢殊大抵是想尚公主。来自皇家的妻子,不仅能帮谢殊稳固他现有的权势地位,还能助他更上一层楼,有了公主妻子,与皇家关系更加亲近的谢殊,也许用不着等到裴阁老因病致仕,就可以坐上内阁首辅的位置。

阮婉娩心里希望谢殊能够尚公主,寻常闺秀出身的谢夫人,大抵难以压制住谢殊,只有如公主这般金尊玉贵的身份,才能使谢殊有所忌惮。作为驸马的谢殊,需得对公主一心一意,怎能私下里与别的女子不清不楚,且如果谢殊尚公主,他就会在婚后离开谢府,移住到公主府中,那她就不必日日面对谢殊,也许就能够得到解脱了……

算来太皇太后的幼女嘉善公主,如今似乎是十六七岁的年纪,也许谢殊一直未婚,且对外保持“洁身自好”的形象,就是在打这个算盘,谢殊想要迎娶嘉善公主,成为皇室的“自己人”,从而更加被太皇太后和圣上信任,从此握有更多的权柄。

阮婉娩越想越觉得她的猜测可能为真,但谢殊却未给她一个准确的回答,只是唇边噙着笑意,看着她问道:“你希望我尚主吗?”

阮婉娩真心实意地点了点头,见谢殊眸中笑意立刻就冷了下去,她惶恐且不解,只是见谢殊眉宇微凝,听谢殊淡淡问她道:“为何?”

阮婉娩半句不提自己,轻轻说道:“……若大人尚公主,谢家往后将更为显赫,老夫人见大人终于成婚且婚事如此尊贵,也会了却一桩心事。”

然而谢殊非要问她的想法,他目光定定逼视着她,似是寒镜要将她看穿,语气咄咄逼人,“那你呢?你怎么想?”

阮婉娩道:“……我……我是谢琰的妻子,与谢家荣辱一体,自然也希望大人能有这样尊贵的婚事……”她话未说完,就见谢殊审视的目光陡然寒沉,谢殊眸中怒气勃发,几是冲她喝出声道:“要我说多少次,你不是谢琰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