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网站首页 > [死神白一]跌入暮色(完结) > 幕之二·彼时和此方的姻缘

幕之二·彼时和此方的姻缘(2 / 2)

六年不见,她记忆中还保留着那个飞扬明媚的少年的模样,她以为所谓的闭门养病只是过于年少的家主韜光养晦的託辞,没想到……竟是真的。

青年将升腾着白雾的茶盏和樱花模样的茶点推向她,对她微微地笑了,「生了场大病,一直在修养,这两年已经……咳咳……好了不少了。」

他甚至还说了句俏皮的话,「无需担心,不会在婚礼上晕倒的。」

但是哪怕在笑,微蹙眉心的鬱气依然那么明显,当她瞎子看不出来吗?

早该知道的,正当盛年的黑崎当家怎么会突然过世,那定是一场可怕的变故,可自己却被兄长瞒着不给出门,不给打听,什么都不知道,之后的社交场合中,黑崎家的事情也无人提起,她这几年没交到什么闺中密友,自然也不会有人愿意向她谈及。

「愿意跟我成婚,为什么?」明明跟兄长,是那样的关係……

「只是因你兄长所託,帮个忙而已。」

橘发青年轻描淡写地道,「恋次不在这里,你需要一个名义上的丈夫,我呢,一个人闷在老宅就是养病,去朽木家也是养病,朽木家亭苑是有名的风雅,住得舒心点我搞不好还能多吃些。」

「那……那为什么,突然就不来往了?」

露琪亚不明白,「兄长也绝口不提你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来往了呢?」

所以,只是瞒着自己吗?

她不高兴地鼓起了腮,那是有坚实依靠的少女才能拥有的天真情态,让一护看得心酸,又心软。

夏梨游子失去父亲后,一夜之间就再没有了这种天真。

坚韧的两个少女,嫁入陌生的家庭,没有得力娘家的支撑,其实绝对不会过得容易,但她们寄来的信件中只有宽慰和关怀,从没有抱怨诉苦过。

「抱歉啊,因为有些事情太过危险,所以……」

露琪亚点头,「我只是有点小情绪罢了,」她敛眉间几分愁绪,「该说抱歉的是我,做了出格的事情,还要兄长和你来描补。」

「我这身子,本就没打算成婚,无所谓啦。」

一护放缓了声音,「倒是你,以前胆子看着不大,没想到啊。」

一护眉宇间立即掠过一丝凛冽,让他被病容柔和了的面色似乎恢復了些许往日的英气,「想拿捏你的婚事?」

露琪亚摇头,「比那更糟,她故意安排我在出行时遇到了伊势家的浪荡子,要……既成事实……恋次是为了保护我……」

「等等,恋次杀了伊势家的二子就跑了,咳咳,你们……是在那之前……」

少女娇俏而婉顺的眉目竟凝出了从前不曾得见的坚毅和决绝,「恋次要立即走的,是我多留了他一天,我不想被操纵婚事,不想我就让自己没有了联姻的价值!再说,平民不可与贵族通婚,不这样,我跟他没有可能。」

红发恋人那赤诚而热烈的眼神,从一开始,到现在,不曾改变,不曾动摇——露琪亚相信,无论发生什么,他一定会努力活下去,回到她的身边,来给她幸福。

在那之前,可以等待,可以假结婚,有兄长和一护兄长照顾,她和孩子都会一直好好的,一直等待。

「……你该跟你兄长商量的。」

一护叹息,「他会安排好,咳咳咳,平民,又有什么关係,安排他继承一个破落家族的家名,就可以名正言顺了,况且,他还是师傅的关门弟子。」

「兄长他……前几年,好像一切都变了,突然就变了,」露琪亚用力摇头,「兄长肯定很难熬,他那时候话变得很少,眼神也可怕,又非常忙碌,我……害怕跟他说话。」

一切的改变,都是那时候开始的。

于自己,是天翻地覆,于那人呢……?

决裂的那个夏日,炙热,烦闷,蝉鸣喧嚣,像一场铺天盖地的雨,少年转身时的表情,一护没能看清。

渐行渐远,然后消失在了自己面前。

那时候,他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承受自己的愤怒和怨恨,默然离开,自顾不暇的自己,已经完全无法去想,去体谅了。

胸口掠过隐痛,一护努力岔开思绪。

他笑道,「现在这样也挺好,婚后你还住在朽木家,不需要到新家去适应,夏梨游子肯定很羡慕,我呢,也有好日子过了。」

实在看不出他有什么勉强和责怪之色,露琪亚终于轻松了起来,「嗯,谢谢你,一护兄长,夏梨和游子,现在还好吗?」

「挺好,夏梨也有孕了,六个月后我小外甥就能出生了。」

「真的呀!我到时候要去看。」

「嗯,你可是名义上的舅母呀。」

「真不习惯呢!」露琪亚噗嗤噗嗤地笑出声,「我会给小外甥送上好礼的。」

「那就提前谢谢了,咳,咳咳。」

一番不算长的交谈,青年就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倦色,勉力忍着咳嗽但还是时不时地迸出几声,说话也气弱声短,露琪亚看得心惊,心下倒是若有所悟,兄长一定是想要把一护兄长接到朽木家好好照顾,才坚持要他入赘的吧,看这几年的养病都养成什么样儿了,真是,一点也不会照顾自己。

緋真嫂嫂去世了,那是个温柔寧静的好女子,就这么过早凋零实在令人叹惋,但在她生前的那短暂婚姻里,兄长并没有薄待她,只是天不假年的无奈,而一护兄长也并不打算成婚,所以……他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自己能给一个让他们在一起的名义,又能让孩子出生时有个父亲,的确是两全的安排。

胸中的疑惑和愧疚散去,几分欢喜,几分忧愁,露琪亚辞别了她的「未婚夫」,回了家。

一护松了口气,倦怠地瘫在了靠背上。

当年怯怯的小姑娘长大了,也不太好骗了。

和朽木白哉的恩怨,他并不想牵涉到露琪亚。

既然对方会看顾自己的妹妹,自己也会让露琪亚不为无谓的事情烦恼。

毕竟,离别了爱人,找个名义上的丈夫结婚,对于露琪亚来说,只是权宜,少女对婚礼的憧憬和喜悦,完全是不可能有了。

阿宽立即出现,餵他喝了茶,又将人扶回室内,「您还是休息会儿吧。」

虽然并不算累,但腰坐久了会酸软。

即便躺下,也容易睡得骨头酸疼。

筋骨的虚乏和肺部的闷痛,就像一个沉而厚的壳套在身上,无时无刻,让呼吸,说话,甚至存在本身,都沉重而滞涩。

一护长长的,长长的,吐了口气。

还没看见那女人的头颅呢。

这么期待着,冰冷的胸口竟然因为仇恨即将血偿的快意,而跳动着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