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轮廓不是俊俏那种——眉骨略深,鼻樑笔直,
肤色是被阳光磨过的金铜。
他穿着简单的t恤与工裤,袖口随意捲起,
手臂线条乾净,没有刻意的肌肉,却带着劳动后的温度。
他说话时没有多馀表情,
声音低而稳,像从海底冒出的气泡。
那不是讨好人的语气,却莫名让人安心。
她意识到自己竟看得有点久,
立刻别开视线,假装在看猫。
那举动太明显,她自己也觉得好笑。
他弯下腰打开工具包,动作俐落。
风从他的袖口鑽进屋里,带着机油味与海盐气混在一起。
沉嵐站在一旁,看着他的手指在锁头上转动。
那手的节奏稳定、没有多馀动作——
像她从没学会的那种「不急」。
「这风常这样吗?」她问。
他没抬头,只淡淡地说:「这句话,很多人都说过。」
锁「喀」一声合上。那声音,比任何话都稳。
屋里的空气一时间像凝着,混着木头、盐和陈旧油漆的味道。
她本能地屏住呼吸——城市人对气味太敏感,
对潮气、对灰尘、对任何「不确定的成分」都会警觉。
地板是深色木头,边角翘起,踩上去会发出一声轻微的「咯」。
窗帘的布料已经退色,风一进来就飘动,
她想找开关,指尖摸到墙面那颗黄色的按钮。
「啪」一声——灯亮得太突然。
那是一盏老式日光灯,光线冰冷,
把整个房间照得毫不留情。
桌上有一个马克杯,杯口一圈茶渍,
杯底还压着一枚皱掉的便条纸,字跡已经模糊。
角落里有一台小冰箱,嗡地一声啟动,
那声音太像办公室里的空调,
让她瞬间產生一种错觉——
好像自己从来没离开过城市。
意外地新,床单乾净,还有淡淡的太阳味。
她摸了摸棉布的质地,觉得这是整个屋里唯一合她脾气的东西。
「至少这张床还算合格。」
她坐下去,弹簧发出短促的声音,
那一下让她有点放松,也有点不安——
像刚落地的旅人,不确定该卸下哪一种疲惫。
她走进屋里,每走一步,鞋底就带起细细的沙。
她的第一个反应是想扫,
但她看着那地面,又停下来。
这地方有种「不打扰它会更好」的静。
她拉开窗,风一下子灌进来,
吹起窗帘,也掀动她的头发。
外头的光太亮,屋里反而更暗,
那种对比让她觉得陌生——
她从没在这样的亮里,感觉自己这么渺小。
她让风绕过自己,让那种不完美的气息停在皮肤上。
也许这样的乱,正是她还能感觉到自己活着的证据。
夜里,海的声音一阵一阵。
沉嵐打开包,看到笔电躺在里面,
银色外壳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她忽然想到开机那声「嗶」,
光是那一下就让她觉得累。
她关上盖子,转而拿出笔记本。
那纸张的触感让她觉得陌生,
她已经太久没用笔写字。
她握笔的姿势还带着办公室的僵硬,
但字慢慢浮出来时,她忽然有点不确定——
这是在记录,还是在试着留下呼吸。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逃离,但至少,风在这里。」
写完这句,她愣了好久。
外面的风声依旧,猫在窗台上打呼。
她合上笔记本,靠在床头。
也许,她不是被风吹到这里,
而是被生活,温柔地放回来。